林渊的身影消失在了车库的黑暗中。车灯的光柱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前方的地面上投下一条长长的、不断变形的影子。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地之前,前掌会先接触地面,极其轻微地试探地面的材质和稳定性,然后足弓和脚跟才缓慢地落下去。开山砍刀反握在右手里,刀背贴着小臂外侧,刀刃朝外。
车库的地面上积着一层薄薄的灰黑色泥浆。泥浆的成分很复杂——从坡道入口飘进来的雨水,墙壁裂缝里渗出的地下水,从头顶管道滴落的冷凝水,以及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堆积在这里的灰尘和真菌孢子。泥浆在他的解放鞋鞋底和地面之间形成了一层极其微弱的润滑层,每一步都需要脚趾更加用力地抓地才能保持稳定。
他闻到了它们的气味。盲眼尸蚤。那种独特的、混合了甲壳类动物外壳和腐烂蛋白质的腥臭味。气味从车库深处的几根立柱后面飘过来,浓度不高,说明数量不多,而且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进食过了——饥饿的尸蚤气味更浓烈,因为它们的身体在饥饿状态下会分泌一种用于吸引同类、协同捕猎的信息素。
第一只从立柱后面窜出来的时候,林渊的刀已经等在了它窜出的轨迹上。不是砍,是刺。开山砍刀的刀尖从尸蚤头部甲壳和胸部甲壳之间的缝隙刺进去,穿透了那层薄薄的节间膜,刺入了胸腔内部的神经节。刀尖在神经节里极其精准地搅动了不到半厘米的幅度——刚好足够切断神经索和周围组织的连接,又不会因为搅动幅度过大而被卡在甲壳缝隙里。
尸蚤的六条节肢同时抽搐了一下,然后失去了所有力量。它的身体挂在刀刃上,臃肿的腹部在神经信号中断的瞬间失去了控制,灰绿色的体液从腹部末端的腺体中不受控制地排泄出来,滴落在地面的泥浆里。林渊把刀从它的胸腔里抽出来,刀刃抽出的时候在甲壳缝隙边缘刮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类似于用指甲刮塑料板的声音。
第二只和第三只几乎同时从两侧扑过来。它们的配合很默契——一只从左前方佯攻,吸引目标的注意力,另一只从右后方的视野死角发起真正的攻击。这是尸蚤群在长期协同捕猎中进化出来的战术。但车库太安静了。安静到它们的节肢在泥浆中移动时发出的那种极其细微的、粘稠的噼啪声,在林渊的听觉系统里清晰得像是在耳边摩擦两张砂纸。
他的左脚向左侧迈出了半步。不是躲避,是调整重心。右手的开山砍刀从前刺的姿态切换成了横斩,刀身在切换的过程中划出一条极其紧凑的弧线。弧线的起点是左前方那只尸蚤的颈部甲壳缝隙,终点是右后方那只尸蚤的头部和胸部连接处。两段弧线之间的衔接没有任何停顿,刀刃切开空气和甲壳的声音几乎是连续不断的——嘶——然后是一声极其短暂的、甲壳被切开时发出的脆响。
左前方的尸蚤头部从颈部断裂,掉在泥浆里,六条节肢还在无意识地划动。右后方的尸蚤从头部到胸部的甲壳被斜向切开了一道超过十厘米长的裂口,灰绿色的体液从裂口里喷出来,溅在林渊的白大褂下摆上。它的身体在半空中失去了控制,撞在旁边的混凝土立柱上,然后滑落在地,节肢在泥浆里划出几道越来越慢、越来越浅的沟痕,最后停止。
第四只没有扑上来。它蹲在车库最深处那扇半开着的配电房门旁边,头顶的两根触须在空气中极其缓慢地摆动着。触须末端的化学感受器正在收集空气中所有能告诉它发生了什么的气味分子——同类体液的气味,人类汗液的气味,金属刀刃上残留的同类蛋白质的气味。这些气味在它的神经节里汇聚成一幅比视觉更清晰的画面:一个温血的、移动迅速的、携带着能够轻易切开甲壳的硬质工具的大型生物,在不到三十秒的时间里杀死了它的三个同类。
它做出了选择。六条节肢同时发力,不是扑向林渊,是朝着相反的方向——配电房门后面的黑暗深处——弹射出去。它的身体在泥浆中滑行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消失在门后的黑暗里。
林渊没有追。他把开山砍刀上的体液残渣在一块相对干净的立柱表面刮掉,然后沿着车库的四周走了一圈。立柱后面,停车位的角落,天花板的管道和电缆桥架上方,通风口的格栅后面。所有可能藏匿尸蚤或者变异野狗的位置,他都逐一检查了一遍。
变异野狗的尸体在车库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三只。它们的体型比普通野狗大了至少两圈,肋骨的轮廓透过干瘪的皮肤清晰可见。它们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尸体表面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干缩状态,紧紧地贴在骨骼上,和环城路排水沟里那些水猴子尸体的死状一模一样。眼窝深陷,嘴部大张,舌头干缩成深褐色。胸腔和腹腔没有任何外伤,但内部空空如也。
林渊在三只变异野狗的尸体旁边蹲了大约十秒。他的目光从它们干瘪的躯干上扫过,停留在其中一只野狗的下颌骨位置。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