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迷雾新城
    押运车的柴油发动机已经连续咆哮了三十个小时。

    从长林服务区的废墟中冲出来之后,林渊只在途中停过两次车。第一次是在一个废弃的加油站,他用系统里抽出来的柴油添加剂处理了油箱里所剩不多的柴油——添加剂的效果比说明书上写的还要好,处理过的柴油燃烧更充分,发动机的运转声从之前那种带着细微杂音的粗糙轰鸣,变成了一种更加绵密、更加稳定的低沉嗡鸣。第二次停车是在一个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匝道口,不是要进去,是匝道口被一辆侧翻的油罐车堵死了,他不得不倒车、绕路,从服务区后面的维修通道穿过去。两次停车加起来不超过四十分钟。其余的时间,押运车一直在向西,向迷雾更深处。

    后车厢里堆满了物资。自热军粮的纸箱码了整整三层,从车厢地板一直堆到接近车顶的位置,用从服务区顺来的帆布绳子和货物绑带固定得死死的。高纯度饮用水的透明塑料桶占据了车厢左侧的整面墙壁,二十桶水,每桶二十升,在押运车颠簸的时候,桶里的水会同步晃动,发出一种极其低沉的、像是什么巨大生物在呼吸的声音。军用睡袋和防寒服塞在饮用水桶和自热军粮之间的缝隙里,压缩过的睡袋面料在相互摩擦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车厢里弥漫着新物资特有的气味——自热军粮包装袋上残留的塑料薄膜味,午餐肉罐头铁皮表面的防锈油味,军用睡袋面料的化纤味,脱水蔬菜包被密封在铝箔袋里、但依然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葱香味从封装边缘渗透出来。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和押运车本身那股陈旧的柴油味、金属锈蚀味、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渗进车厢地板的灰绿色怪物体液残留的腥臭味搅成一团,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只有在末世废土上长途奔袭过的人才能分辨出来的“移动安全区”的味道。

    秦雪裹着军用睡袋,蜷缩在饮用水桶和自热军粮箱子之间的一个凹陷里。那个凹陷是她用几箱午餐肉罐头和脱水蔬菜包刻意堆出来的,大小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侧身躺下,高度刚好能让她的头顶不碰到上面那层自热军粮的纸箱。她把工兵铲放在手边,铲柄贴着大腿外侧,手指即使睡着也保持着随时可以握紧铲柄的弯曲弧度。

    她的呼吸很平稳。从陵川市冲出来之后,她已经学会了在任何能够睡觉的时候睡觉——不是在安全的时候睡觉,是在“暂时还没有危险”的时候睡觉。两者的区别在于,前者你会把警觉性降到最低,后者你会把警觉性调整到一个介于睡眠和清醒之间的、极其微妙的中间状态。大脑皮层的大部分区域进入休息模式,但听觉中枢和负责处理突发威胁的杏仁核始终保持着比正常睡眠时高得多的活跃水平。所以当押运车碾过路面上一条比较深的裂缝、车身剧烈颠簸了一下的时候,她的眼睛在车身颠簸的同一瞬间就睁开了。

    瞳孔在不到半秒内完成了从模糊到清晰的聚焦。她先看了一眼林渊——他的双手还在方向盘上,肩膀的肌肉没有紧绷,说明刚才的颠簸只是路况问题,不是遭遇了袭击。然后她透过隔板窗口看了一眼后车厢——物资的固定绳索没有松脱,苏白蜷缩在另一个角落里,身上同样裹着军用睡袋,头埋在膝盖之间,呼吸声比她的还要平稳。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在车身还没有完全停止颠簸之前,就再次进入了那个介于睡眠和清醒之间的中间状态。

    苏白睡了整整十个小时。不是连续的——中间她醒来过两次。第一次是押运车从高速公路转入一条被废弃车辆堵塞的省道时,车速骤降,方向盘的转动频率骤然加快,她的身体感知到了行驶状态的变化,眼睛就睁开了。她醒着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从睡袋里伸出一只手,从旁边的物资堆里摸出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两口,然后把水瓶放回去,重新蜷缩起来。第二次醒来是在深夜,押运车穿过一片被烧毁的村镇废墟,车窗外面的浓雾中偶尔闪过几栋只剩下框架的建筑物轮廓,像一排被剔光了肉的巨大肋骨。她醒过来之后盯着窗外看了大约两分钟,然后把目光收回来,从物资堆里翻出那包她之前单独放好的红烧牛肉自热军粮,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包装上的烹饪说明,又放回去,重新闭上眼睛。

    林渊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说话。他的双手在方向盘上保持着长途驾驶的握姿——右手两点钟,左手十点钟,肩膀放松,手腕稳定。连续驾驶三十个小时对于灾变前的长途司机来说是不可想象的——疲劳驾驶导致的事故率在灾变前的交通事故统计中占了相当大的比例。但17点体质赋予他的不只是更高的抗击打能力和更快的恢复速度,还有一套完全不同的能量代谢系统和神经疲劳阈值。普通人在连续驾驶八到十个小时之后,大脑的前额叶皮层会因为持续的信息处理而产生明显的功能下降,表现为注意力涣散、反应速度变慢、判断力下降。但他的大脑在连续处理了三十个小时的路况信息之后,前额叶皮层的活跃度依然维持在相当于普通人连续驾驶四到五个小时的水平。

    不是不会疲劳。是疲劳的上限被大幅提高了。

    他用一瓶纯净水洗了把脸。不是那种象征性的、倒一点点水在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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