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的右拳还保持着出击的姿态,拳面装甲上那层厚达三厘米的能量光膜已经彻底褪去,露出底下骨白色的装甲外壳。外壳表面还残留着高温灼烧过的痕迹,边缘微微泛着焦黄色,像一块被锻打过度的骨头。他的右腿从大腿根部到膝盖完全失去了知觉,肌肉纤维大面积断裂,血液在装甲内部积成了一滩温热的液体,每做一次微小的重心调整都能听到液体在装甲内壁晃荡的声音。
他站着。膝盖没有弯。
地面上,局长的尸体面部朝下趴着。后背那个焦黑的空洞还在冒烟,空洞边缘的组织被高温烧成了一层光滑的陶瓷状物质,在日光灯的照射下反射出黯淡的光泽。空洞深处,那只猩红色眼球的碎片和黑色胶状物的残骸混合在一起,已经彻底停止了蠕动。
但局长的左手动了一下。
不是抽搐。是五根倒刺同时收拢,像是溺水者在沉入水底前最后一次本能地握拳。然后,那只怪爪撑着地面,手臂上的黑色鳞片一片一片地炸起来,鳞片根部那些细密的肌肉纤维根根绷紧,发出类似琴弦被拧紧时的声音。
他要站起来了。
胸口被贯穿了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空洞,胸腔内部所有脏器都在那一拳的高温下被气化蒸发,从理论上来说这具身体在三秒前就应该已经是一具尸体了。但他正在用一只怪爪撑着地面,把上半身从碎裂的瓷砖上撑起来。
先是左手撑地,然后是右手。两只怪爪的倒刺深深地插进地面,在水泥层里刨出十道深深的沟痕。他撑起上半身的动作很慢,像一台生锈的重型机械在启动,每抬起一寸都能听到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黑色黏液从他胸口的空洞边缘不断渗出来,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小片冒烟的浅坑。
他的头抬起来了。
那张被黑色鳞片覆盖的脸从地面上抬起来,鳞片缝隙里渗出的黏液在瓷砖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他脖子上那条从左侧耳根裂到右侧耳根的嘴里,倒刺状的牙齿还在蠕动,但蠕动的频率明显比刚才慢了很多,像一台正在减速的绞肉机。
他的眼睛——那两只深绿色的瞳孔——正在重新聚焦。
瞳孔深处的荧光从灰白色一点一点地恢复了颜色,像两盏被重新拧亮的灯泡。先是灰绿色,然后是浅绿色,然后是深绿色,最后恢复成了那种不正常的、带着生物荧光质感的墨绿色。瞳孔正中央那个黑色孔洞依然存在,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他盯着林渊。
“你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
他的声音彻底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人声和兽吼的叠音,而是变成了一种更纯粹的、像是金属片在喉咙里摩擦发出的声音。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刺耳的底噪,像是一台调频不准的老式收音机。
他笑了。
那张咧到耳根的嘴再次张开,嘴角的裂缝甚至比刚才又延长了将近一厘米,几乎要裂到后脑勺的位置。口腔内部那些倒刺状的牙齿在笑声中互相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两片砂纸在互相打磨。
“你只是……打碎了一个容器。”
他撑在地上的两只怪爪同时发力。倒刺在水泥地面上刮出刺耳的尖啸声,火花从倒刺尖端和水泥的接触点迸射出来。他整个上半身被双臂的力量撑了起来,胸腔那个焦黑的空洞正对着林渊,空洞内壁上那层陶瓷状的物质在受力下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纹。
他的膝盖也离开了地面。先是左膝,然后是右膝,两只覆盖着黑色鳞片的脚爪撑住地面,倒刺插进瓷砖缝隙里。他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从趴在地上的姿势缓缓站了起来。
站起来的过程中,他胸口那个空洞里不断有东西掉出来。不是脏器,不是血液,而是一团又一团已经被烧成焦黑色的絮状物,落在地上就碎成一摊粉末。但他完全不在意,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他的深绿色瞳孔从始至终都死死锁在林渊的复眼上。
他站直了。
一个胸口被贯穿了一个脸盆大空洞的人,站直了。
“你知道‘零号容器’为什么被称作‘零号’吗?”
他向前迈了一步。脚爪踩在地面上,五根倒刺在瓷砖上留下五个深深的穿孔。他胸口那个空洞随着步伐微微晃动,空洞边缘那些裂纹又扩大了几分。
“因为它是源头。是所有‘无面者’代行者的源头。”
第二步。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左腿的膝盖在承重时发出了一声脆响,像是某根骨头错位了又重新卡回去。但他没有停。
“你以为防卫局在研究它?你以为我们在试图控制它?”
第三步。他距离林渊只剩下不到两米了。那张裂到耳根的嘴里,黑色的唾液从倒刺状牙齿的缝隙中滴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条断断续续的黑色线条。
“不。是它在研究我们。是它在选择我们。”
他停下了。不是因为不想继续走,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