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批‘废料’拖去焚尸炉烧了。”一个声音从防爆门内传来。
那是一个穿着极其干净的白色防护服、戴着全覆盖式防毒面具的人。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过滤装置传出来,带着一股刺耳的电子杂音,像是从一台老旧的收音机里播放出的录音。
“局长说了,今晚的剥离手术极其关键,不要让这些残次品污染了收容所的空气。”
他在指挥那几个无影士兵。
那几个士兵面无表情地从防爆门内走出。
他们拖着几辆极其沉重的推车。
推车上面,整齐地码放着黑色的裹尸袋。
一个。
两个。
三个。
四个。
五辆推车。每辆推车上堆叠着至少四个裹尸袋。
总计二十个。
林渊的瞳孔在黑暗中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即使隔着厚厚的裹尸袋,即使隔着那层黑色的、用高密度聚乙烯制成的密封材料,他也能极其清晰地闻到那里面散发出的气味。
那是属于人类极度痛苦死亡后的绝望气息。
那不是普通的尸臭。
正常的尸体散发的是一种腐败的、令人恶心的恶臭。但裹尸袋里散发出的气味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痛苦、绝望、还有某种超越人类理解的恐怖的物质,在人体内发酵、腐烂、最终喷薄而出的味道。
而且,那些裹尸袋的形状极其不对劲。
正常的人类尸体,即使因为死亡后的肌肉僵硬而呈现出各种扭曲的姿势,也依然保持着人体基本的轮廓——头部、躯干、四肢。
但这些裹尸袋里的东西,已经不再具备人类正常的骨骼结构了。
有一个裹尸袋,本应是头部的位置瘪了下去,像是里面的颅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爆了。
有一个裹尸袋,四肢的轮廓呈现出一种反关节的扭曲,手臂和腿都朝着完全不可能的方向弯折。
还有一个裹尸袋,它的表面不断地凸起又凹陷,仿佛里面还有什么东西在动。
在动。
已经死了,还在动。
“这就是那些所谓‘失踪’的幸存者中,挺不过手术的失败品。”
林渊极其残忍地咬了咬牙。
他在日记本上看到过“废料”这个词。当时他只是以为,那是对死者的侮辱性称呼。但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废料”这个词不是一个比喻,而是一个极其精确的描述。
对于防卫局来说,那些在剥离手术中死去的活人,就是一堆等待处理的废料。
和工厂流水线上淘汰下来的残次品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股被压制在意识最深处的暴戾,像是被浇了汽油的火苗,疯狂地想要窜上来。
林渊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将那股冲动重新压下去。
还不是时候。
还不是时候。
“快点,别磨蹭。”那个穿防护服的研究人员催促道,“焚尸炉在一层太平间的最里面,你们知道路。烧完了就回来,今晚还有三批手术要做。局长对进度很不满意。”
三批。
林渊的手指在墙壁上抓出了五道指痕。
趁着防爆门还未完全关闭,趁着那几个士兵正在极其费力地将推车推向地下一层焚尸炉的极其短暂的空当——
他动了。
他没有选择直接冲进去。那样太蠢了。
他选择了另一种方式。
在那个白大褂研究人员转身准备回地下二层的瞬间,林渊的身体从楼梯转角的阴影中暴射而出。13点的敏捷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发,他的身体在空气中拉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黑色残影。
不是冲向门内。
而是冲向那扇正在关闭的防爆门和门框之间的阴影。
防爆门的边缘有一圈用于密封的橡胶条,当门关闭时,这圈橡胶条会紧密地贴合在门框上,形成一道气密性的屏障。但在门还没有完全关闭的那一刻,橡胶条和门框之间,会存在一个极其狭窄的、深度大约二十厘米的阴影缝隙。
那个缝隙的宽度不超过五厘米。
对于一个正常人类来说,这根本不是一个可以藏身的空间。
但林渊不是正常人类。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仿佛失去了骨骼,整个人以一种极其诡异、极其不可思议的方式,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般,极其惊险地滑进了那个缝隙之中。
防爆门在他身后极其沉重地锁死。
“咔哒。”
一声沉闷的机械撞击声。
气密橡胶条紧紧地压在了门框上,将那个阴影缝隙彻底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