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不怕明火。
怕的是明火烧的东西不该烧。
一匹绸缎烧了,是失火。
一本衣档烧了,就是清账。
我们赶到尚衣局时,宫人跪了一地,内卫和太监提着水桶来回跑,烟气里混着焦布味,呛得人喉咙发涩。
阿六本来被我留在外头,结果听说尚衣局起火,还是抱着一只水桶跟来了。
他跑到我身边时,脸上全是灰。
“公子,小的想了想,火比账好懂,小的能帮忙!”
我看着他手里空桶。
“水呢?”
阿六低头一看。
桶是空的。
他愣住。
“刚才太急,忘接了。”
燕小乙从旁边经过,顺手把他手里的空桶拎走,丢给一个小内侍。
“你去站远点,别添柴。”
阿六很受伤。
但这次没反驳。
旧料房在尚衣局后侧,平日堆旧缎、残线、废样和过期衣档。
这种地方最容易烧。
也最适合烧。
因为你烧完以后,可以说全是旧布,谁也分不清里面有没有藏着一张能要命的纸。
秦尚仪被内卫押着跟来,看到火势时,脸色白得像纸。
“青漆匣在东墙柜底。”
我看向燕小乙。
他已经把外袍浸湿,捂住口鼻。
“我去。”
萧令仪也要上前,被秋棠拦住。
“殿下,火太大了!”
萧令仪冷声道:“让开。”
我一把拉住她袖口。
她回头看我。
我立刻松手。
“殿下在外面盯秦尚仪和出口。”
她眼神冷。
“你又要进去?”
“臣不进去。”
我很诚恳。
“臣进去容易拖累燕小乙。”
燕小乙听见,居然点了点头。
“这回说了句实话。”
我看他。
现在不是拆台的时候。
他已经冲进火里。
我站在门口,盯着旧料房两侧。
火是从里面烧起来的,但烟往两边走得不一样。
东侧烟黑,西侧烟灰。
这说明火点不止一个。
有人不是随手放火,是有意从两边烧,让里面的东西无论藏在哪个角落都来不及救。
我问秦尚仪:“旧料房有后门吗?”
秦尚仪颤声道:“有一道小门,通旧染池。”
顾行之立刻派人去后门。
很快,内卫回报。
“后门锁断,人已逃。”
我问:“脚印?”
“女鞋,小脚,沾绣粉。”
素雀。
她还在宫里。
或者刚刚离开。
萧令仪声音很冷:“追。”
两名内卫立刻往旧染池方向追去。
火势越来越大。
屋梁发出吱呀声。
阿六在旁边急得团团转。
“燕护卫怎么还不出来?”
“快了。”
我其实也没底。
旧料房里堆的都是布和纸,烧起来比户部官员推罪还快。
就在我忍不住要让人再冲进去时,燕小乙从烟里滚了出来。
他怀里抱着一只青漆匣。
匣子被烟熏黑了一半,底部还冒着火星。
燕小乙把匣子扔到地上,一脚踩灭火星,咳了两声。
“东墙柜底。”
秦尚仪看见匣子,整个人像松了一口气,又像更怕了。
“就是它。”
我蹲下去,看匣底。
果然有三道横线。
旧宫针绣出来的,不仔细看像木纹。
萧令仪亲自上前。
她没有立刻开匣,而是看向秦尚仪。
“钥匙。”
秦尚仪低声道:“没有钥匙。”
“谁有?”
“照月姑姑。”
照月已经死了。
钥匙多半也被拿走了。
燕小乙拔刀。
我拦了一下。
“等等。”
匣锁很旧,但锁孔里没有灰。
说明近期有人开过。
既然有人开过,匣里未必还有东西。
可秦尚仪说“救青漆匣”,不一定是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