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冷很多。
正门有石狮,有灯笼,有侍卫,有皇家的体面。
偏门只有一条窄巷,两盏风灯,还有一扇被岁月磨得发暗的黑漆门。
我站在门外时,忽然觉得这地方很适合密谈。
也适合杀人。
阿六缩在我身后,小声道:“公子,小的能不能不进去?”
我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这是公主府。”
“所以?”
“里面全是殿下的人。”
“你怕她们吃了你?”
阿六认真想了想。
“吃倒不会,就是小的怕说错话,被秋棠姑娘记下来。她看人的时候,比户部查账还细。”
我很欣慰。
阿六终于有了点识人之明。
可惜不多。
我说:“你留在外面。”
阿六眼睛一亮。
“真的?”
“若我半个时辰没出来,你就回府。”
他愣住。
“搬救兵?”
“不是。”
“那是?”
“把账册藏好。”
阿六的脸一下垮了。
“公子,您能不能偶尔把小的命看得比账册重一点?”
我想了想。
“很难。”
阿六差点哭出来。
偏门从里头打开。
秋棠提灯站在门内,神情平静。
她看见我,先行礼。
“沈大人,殿下在等。”
我点头,跟着她进去。
阿六没跟。
他抱着袖子站在门外,表情像送我上刑场。
公主府里很安静。
这种安静和慈恩寺不同。
慈恩寺的安静是香灰压出来的。
公主府的安静,是规矩压出来的。
廊下每隔数步就有一盏灯,灯光不亮,却足够让人看清路。侍女们走路无声,护卫远远立在暗处,眼神不落在我身上,却让我知道,他们随时能落在我身上。
我袖中带着刀。
“归鞘”贴着腕骨。
比平时更冷。
进公主府带刀,不合规矩。
可我现在若不带刀,我自己都觉得不合规矩。
秋棠走在前面,忽然道:“沈大人不必紧张。”
我笑了笑。
“我看起来紧张?”
秋棠回头看我一眼。
“不像。”
我刚要松口气。
她又说:“所以才是紧张。”
我沉默下来。
公主身边的人,果然都不太好糊弄。
偏厅在公主府东侧。
窗下摆着一盆兰草,叶色青冷,和慈恩寺后院那几盆快冻蔫的兰草不同,这盆养得很好,叶尖都修过。
萧令仪坐在灯下。
她穿着一身素白常服,外头披了件浅青斗篷,没有戴太多首饰,只用一支玉簪束发。
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显得眉眼更冷。
我进门行礼。
“臣见过殿下。”
她抬眼。
“坐。”
没有寒暄。
没有问我为何来迟。
也没有说婚期将近之类的废话。
我坐下。
秋棠退到门边,屋里只剩灯芯轻轻炸了一声。
萧令仪看着我。
“慈恩寺拿到了什么?”
我把怀里的活人账取出,放在案上。
“半张账。”
她伸手拿过,看得很快。
可她看账的时候不是扫。
是抓。
一眼抓人名,一眼抓籍贯,一眼抓“未入赈册”四个字。
看完后,她没有露出惊讶。
这说明她已经猜到一部分。
“活人账。”
我点头。
“方陈氏、方小根还活着,却未入赈册。方得顺、方刘氏已死,却已领。”
萧令仪指尖停在“未入赈册”上。
“死人领粮,只能说明户部贪。活人无名,说明有人在改人。”
“殿下也这么看?”
“不是我这么看。”她抬眼,“这是他们一直会做的事。”
我心里微微一动。
“他们?”
萧令仪没有立刻答,而是从旁边取出一卷薄册,推到我面前。
“公主府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