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慈恩寺后院
   燕小乙用刀尖挑起兰叶针,在火上轻轻一烤。

    针尖冒出一点极淡的青烟。

    阿六往后退了两步。

    “公子,这也太不讲究了,送信还下毒。”

    我说:“这不是毒我。”

    “那是?”

    “是毒伸手太快的人。”

    阿六想了想。

    “小的觉得这差不多。”

    燕小乙把针放到一旁,用刀鞘挑开灰布。

    竹篮里有几样东西。

    一件旧童衣。

    几块木牌边角。

    半张账页。

    还有一截烧黑的红线。

    我先拿起旧童衣。

    童衣很小,像三四岁孩子穿的,袖口磨破,衣襟上有补丁。补丁针脚很细,不是富贵人家的绣娘手艺,却很稳。

    衣角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墨印。

    不是名字。

    是一个“入”字。

    我皱眉。

    慧明看见那件童衣,脸色也变了。

    “这是旧浣衣局入册印?”

    我抬头。

    “大师认得?”

    慧明道:“承熙十一年前后,宫中旧衣、尸衣、罪衣,凡经旧浣衣局转出者,有些会压这类入册印。老衲年轻时曾见过。”

    旧浣衣局。

    承熙十一年。

    礼部仪制房。

    兰姑姑尸衣。

    这些字像一串冰冷的铜钱,被一根线重新穿了起来。

    我翻看童衣。

    衣襟内侧还有一点旧褐色。

    不像泥。

    更像血洗过后留下的淡痕。

    阿六也看见了,小声道:“公子,这不会又是血衣吧?”

    我没答。

    第一卷里兰不归送过婴儿血衣。

    季青说,那不是我的。

    现在她又送来一件童衣。

    这件也未必是我的。

    但兰不归送东西,从不闲。

    她不可能只是提醒我旧浣衣局很脏。

    她要我看的是:旧衣如何入册,死人如何换名,活人如何消失。

    我放下童衣,拿起木牌边角。

    一共四块。

    木质、漆色、刻痕,都和方得顺、方刘氏那种赈灾木牌相近。

    其中一块边角上残着半个“清”字。

    另一块上有“柳”字残痕。

    第三块被刮得很深,几乎看不出原字。

    第四块背后有一个小小的针孔。

    针孔周围发黑,像曾经用线串过。

    阿六问:“木牌怎么会在旧衣篮里?”

    我说:“这就是兰不归想让我问的问题。”

    旧衣篮本该装衣。

    赈灾木牌本该在灾民手里。

    两样东西若混在一起,说明有人把“衣”和“户”连在了一处。

    衣能证明人。

    户也能证明人。

    如果把一个人的衣裳收进旧衣篮,把他的木牌改掉,把他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那么这个人是死是活,就不再由他自己说了算。

    由账说。

    由礼册说。

    由户部说。

    由礼部说。

    我最后拿起那半张账页。

    账页被撕过,边缘不齐,上头有水渍,墨迹晕开不少。

    但仍能看出几行字。

    永安,柳沟旧户,方陈氏,未入赈册。

    子,方小根,未入赈册。

    方得顺,已领。

    方刘氏,已领。

    我手指停住。

    方陈氏和方小根,活着。

    未入赈册。

    方得顺和方刘氏,死了。

    已领。

    这不是死人账。

    这是活人账。

    一张把活人从赈灾名册里划掉的账。

    我继续往下看。

    李大郎,清平石桥里,未入赈册。

    赵二娘,石门西巷,未入赈册。

    周阿宝,永安北堤,未入赈册。

    后面还有许多名字,可惜被撕掉了。

    这些名字里,有几个我昨日在西粥棚临时册里见过。

    也就是说,兰不归手里早就知道,哪些活人被从户部赈灾账里抹掉了。

    她却没有直接交给我。

    她先让灾民去户部门口。

    再让我去西粥棚。

    最后才把这半张活人账递出来。

    阿六气得小声骂了一句。

    “这兰不归也太会折腾人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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