针尖冒出一点极淡的青烟。
阿六往后退了两步。
“公子,这也太不讲究了,送信还下毒。”
我说:“这不是毒我。”
“那是?”
“是毒伸手太快的人。”
阿六想了想。
“小的觉得这差不多。”
燕小乙把针放到一旁,用刀鞘挑开灰布。
竹篮里有几样东西。
一件旧童衣。
几块木牌边角。
半张账页。
还有一截烧黑的红线。
我先拿起旧童衣。
童衣很小,像三四岁孩子穿的,袖口磨破,衣襟上有补丁。补丁针脚很细,不是富贵人家的绣娘手艺,却很稳。
衣角内侧,有一个小小的墨印。
不是名字。
是一个“入”字。
我皱眉。
慧明看见那件童衣,脸色也变了。
“这是旧浣衣局入册印?”
我抬头。
“大师认得?”
慧明道:“承熙十一年前后,宫中旧衣、尸衣、罪衣,凡经旧浣衣局转出者,有些会压这类入册印。老衲年轻时曾见过。”
旧浣衣局。
承熙十一年。
礼部仪制房。
兰姑姑尸衣。
这些字像一串冰冷的铜钱,被一根线重新穿了起来。
我翻看童衣。
衣襟内侧还有一点旧褐色。
不像泥。
更像血洗过后留下的淡痕。
阿六也看见了,小声道:“公子,这不会又是血衣吧?”
我没答。
第一卷里兰不归送过婴儿血衣。
季青说,那不是我的。
现在她又送来一件童衣。
这件也未必是我的。
但兰不归送东西,从不闲。
她不可能只是提醒我旧浣衣局很脏。
她要我看的是:旧衣如何入册,死人如何换名,活人如何消失。
我放下童衣,拿起木牌边角。
一共四块。
木质、漆色、刻痕,都和方得顺、方刘氏那种赈灾木牌相近。
其中一块边角上残着半个“清”字。
另一块上有“柳”字残痕。
第三块被刮得很深,几乎看不出原字。
第四块背后有一个小小的针孔。
针孔周围发黑,像曾经用线串过。
阿六问:“木牌怎么会在旧衣篮里?”
我说:“这就是兰不归想让我问的问题。”
旧衣篮本该装衣。
赈灾木牌本该在灾民手里。
两样东西若混在一起,说明有人把“衣”和“户”连在了一处。
衣能证明人。
户也能证明人。
如果把一个人的衣裳收进旧衣篮,把他的木牌改掉,把他的名字从名册上划掉,那么这个人是死是活,就不再由他自己说了算。
由账说。
由礼册说。
由户部说。
由礼部说。
我最后拿起那半张账页。
账页被撕过,边缘不齐,上头有水渍,墨迹晕开不少。
但仍能看出几行字。
永安,柳沟旧户,方陈氏,未入赈册。
子,方小根,未入赈册。
方得顺,已领。
方刘氏,已领。
我手指停住。
方陈氏和方小根,活着。
未入赈册。
方得顺和方刘氏,死了。
已领。
这不是死人账。
这是活人账。
一张把活人从赈灾名册里划掉的账。
我继续往下看。
李大郎,清平石桥里,未入赈册。
赵二娘,石门西巷,未入赈册。
周阿宝,永安北堤,未入赈册。
后面还有许多名字,可惜被撕掉了。
这些名字里,有几个我昨日在西粥棚临时册里见过。
也就是说,兰不归手里早就知道,哪些活人被从户部赈灾账里抹掉了。
她却没有直接交给我。
她先让灾民去户部门口。
再让我去西粥棚。
最后才把这半张活人账递出来。
阿六气得小声骂了一句。
“这兰不归也太会折腾人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