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季六认门
    赶到公主府别院时,天色还没亮透。

    院里的灯全点着。

    风从廊下穿过去,灯火被吹得发抖,像一排快撑不住的眼睛。

    秋棠等在门口,脸色很白。

    她一见我们,就低声道:“快些。”

    我心里一沉。

    通常别人说“快些”,意思就是再慢一步,人就要变成案卷上的一行字。

    季青躺在西厢榻上。

    比我走的时候更像死人。

    秦嬷嬷、两名太医都在。

    一人按着他的脉,一人给他灌药,秦嬷嬷手里捏着银针,脸色冷得像能把人扎回阳间。

    萧令仪站在榻边。

    她没有坐。

    也没有说话。

    但她袖口被攥得发皱。

    顾行之站在窗边,目光落在季青脸上。

    屋里没人问我为什么来得这么慢。

    因为谁都知道,我这一路不是在睡觉。

    我走到榻边。

    季青眼睛半睁,瞳孔有些散。

    嘴角黑血已经擦过,可唇色还是暗的。

    秦嬷嬷道:“毒入肺腑,最多半刻清醒。”

    我问:“还能写字吗?”

    “手能不能动,看他想不想动。”

    这话真是公主府医女的风格。

    命到尽头,也要先问人争不争气。

    我把归衣铺死人账放到季青眼前。

    “季六。”

    他眼皮动了一下。

    不明显。

    但动了。

    我知道这个名字对他有用。

    “你的死人账还在我手里。你若不认门,这账就按他们写的走。”

    季青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气声。

    我继续道:“季青,男,三十六,左手残,无亲收,死因旧疾暴毙。”

    我每念一句,他的呼吸就乱一分。

    “你愿意这样死吗?”

    他嘴唇动了动。

    没声音。

    秦嬷嬷一针扎下去。

    季青猛地吸了一口气,像从井底被人拽上来。

    “兰……”

    我俯身。

    “兰不归还没见你。”

    他眼神一震。

    我知道这句话比所有药都管用。

    “她让我做三件事。第一,让钱荣认罪。钱荣已经认了槐册是他藏的,缺页是他撕的。第二,让季六认门。”

    我看着他。

    “季六就是你。”

    季青的眼角微微发红。

    也许是痛的。

    也许不是。

    萧令仪上前一步,声音冷静得吓人。

    “季青,十一年前,你开的哪座门?”

    季青看向她。

    许久,他才嘶哑道:“旧……浣衣局……夜门……”

    赵观澜不在。

    但公主府备了笔录。

    秋棠立刻执笔。

    顾行之也让内卫记录。

    我让燕小乙去门外守着,别让任何人靠近。

    然后继续问:“你持什么开的门?”

    季青喘息。

    “魏字……旧牌……”

    “旧牌从何而来?”

    他脸上露出痛苦神色。

    不是毒痛。

    是旧痛。

    “季六。”

    我压低声音,“你若不说,魏字旧牌会被说成你偷的。兰姑姑的替死局,会变成你一人伪造。先皇后查过的账,也会被压回宫里。”

    季青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笑。

    “你……真会逼人……”

    “最近学的。”

    他闭了闭眼。

    “旧牌……不是偷的。”

    “谁给的?”

    “旧中书人……”

    “名字。”

    他嘴唇颤动,却迟迟不说。

    秦嬷嬷看着我。

    “再拖,他就说不了了。”

    我取出那枚魏字旧牌碎角,放到季青眼前。

    “魏清平还活着。”

    这句话一出,顾行之的目光动了一下。

    萧令仪也看向我。

    季青眼睛猛地睁大。

    “魏……还活着?”

    “活着。”

    “兰……她……”

    “兰不归也活着。”

    季青眼角竟慢慢滑下一点湿意。

    这人手上有血,替钱荣清账,逼冯保全,杀过人,也害过人。

    可他听见这两个该死未死的人还活着,竟像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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