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衣铺。
又对上了。
我看着纸条,心里那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越来越重。
灰袍人。
或者兰姑姑。
他们一直不露面,却不停把线丢到我脚边。
我若不捡,线就断。
我若捡,就会被牵到更深处。
孟姑看了一眼纸条。
“看来有人比你急。”
“谁?”
“想让季青死的人。”
我问:“那我们呢?”
孟姑冷冷道:“你们是想让他活着说话的人。”
没错。
皇帝要季青活。
我也要季青活。
钱荣也许也想要季青活一会儿。
可另一拨人,正在把“死季青”三个字写到我面前。
我起身。
“去归衣铺。”
燕小乙道:“你现在真会死。”
“那就快点。”
“快点死?”
“快点到。”
孟姑忽然叫住我。
“沈大人。”
我回头。
她把桌上那盆兰草剪下一片叶子,用帕子包好递给我。
“归衣铺掌柜若不认你,就给他看这个。”
“他认兰叶?”
“他欠兰姑姑一条命。”
我接过。
“多谢。”
孟姑看着我。
“别谢太早。欠兰姑姑命的人,未必还愿意还。”
我点头。
出门时,天色已经暗下来。
我看着街口的老槐树,忽然觉得京城每一条巷子里都藏着旧人。
他们洗衣、缝衣、卖衣、做寿衣。
他们看起来低到尘埃里。
可十一年前那场旧账,偏偏把许多真相藏进了他们手里。
我问燕小乙:“你说季青会去归衣铺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会死。”
“这算理由?”
“人快死的时候,总想找一件能裹尸的衣裳。”
这话太晦气。
但我竟无法反驳。
我把兰叶收进袖中。
归衣铺。
死季青。
活兰姑姑。
接下来这一步,恐怕不是找人。
是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