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夫人看着这一幕,脸色又白一分。
我道:“夫人别看。”
她却没有闭眼。
“我想看清楚。”
我一怔。
她轻声道:“我想看清楚,到底是谁要我死。”
这话不像钱府主母。
像一个终于醒过来的人。
两名灰衣人一个被打晕,一个咬毒自尽。
熟悉得让我厌烦。
燕小乙检查后,摇头。
“活的这个也开不了口,舌底有毒,被我打晕前咬破了。”
又断了。
这些人清账,连自己都算在账里。
我们带着钱夫人回都察院时,天已经大亮。
都察院门口,阿六看见钱夫人,眼睛瞪大。
“公子,您怎么把钱夫人也带回来了?”
“她是证人。”
阿六看了看钱夫人,又压低声音:“那咱们这客栈,是不是住得越来越贵了?”
我差点没绷住。
钱夫人听见了,却只是淡淡笑了一下。
那笑比哭还轻。
赵观澜出来迎人。
他见钱夫人随我回来,神色郑重许多。
“夫人可愿作证?”
钱夫人点头。
“愿。”
赵观澜道:“此事牵涉钱荣,夫人需想清楚。”
钱夫人看了一眼自己袖口。
方才逃出来时,袖口被窗棂刮破。
她低声道:“我想了二十多年,今日才算想清楚。”
她在堂上坐下。
没有哭。
也没有喊冤。
只是把嫁妆箱如何被钱荣私设夹层、钱忠如何掌祠堂钥匙、钱荣多年不许她动那只箱子的事,一件件说出来。
语气平稳得像在报账。
我忽然觉得,这才是最狠的控诉。
她不需要哭。
哭太轻。
她只要把这些年一件件摆出来,钱荣就已经没法再说那是钱福私藏。
供词写完,钱夫人按下手印。
红色指印落在纸上时,她终于闭了闭眼。
“沈大人。”
“夫人。”
“老爷会死吗?”
我沉默片刻。
“看他招多少。”
钱夫人点头。
“那就让他多招些。”
阿六在旁边听得吸了一口凉气。
钱夫人又道:“钱忠不能白死。钱家那些孩子,也不能一辈子背着不知道是什么的罪。”
我拱手。
“我会尽力。”
她看向我。
“沈大人,你也别白死。”
我怔了一下。
她说得很平静。
像只是顺口提醒一句。
可这句话,比阿六哭着让我睡觉更重。
我把两张缺页和残信交给赵观澜封存。
赵观澜看完,脸色明显变了。
“西南军饷,皇后查账,内库……”
我点头。
“还有最后一页不在。”
“谁拿着?”
“不知道。”
燕小乙靠在门边,忽然道:“可能在季青身上,也可能在断他手指的人身上。”
我看向他。
这句话正中要害。
季青断了一根多出来的小指。
但缺页没在他身上。
说明有人抢在我们前头,截了季青,取走东西,却没杀他。
为什么不杀?
要么还有用。
要么杀不了。
要么故意留下他,让他继续跑,引我们追错方向。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行之来了。
他还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进门,目光先落在缺页上。
“陛下要见你。”
我问:“现在?”
“现在。”
赵观澜皱眉:“钱夫人刚作证,缺页也刚封存,沈安已两日未睡。”
顾行之看了他一眼。
“陛下也未睡。”
好。
皇帝没睡,就大家都别睡。
我揉了揉眉心。
“陛下要看缺页?”
“要看你。”
我心里一沉。
这比看缺页更麻烦。
顾行之又道:“还有一人也在宫里。”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