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缺页边上的槐花灰
    回都察院的路上,我没有说话。

    燕小乙也没说话。

    这很难得。

    他平日里总能在我最头疼的时候补一刀,比如“你快死了”“你看起来像死人衣”“你又要进坑了”。

    可今晚,他安静得像真的护卫。

    大概连他也知道,钱荣拿出的那张缺页,不只是案子。

    它牵到了我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西南。

    我爹。

    沈烈。

    都察院灯火还亮着。

    二十四个时辰才过半,但整个院子已经像熬了三天三夜。

    阿六端着热水迎上来。

    “公子,钱荣没对您动手吧?”

    “没有。”

    “下毒呢?”

    “茶没喝。”

    阿六明显松了一口气。

    “公子终于长记性了。”

    我看他一眼。

    他立刻端正站好。

    赵观澜在正堂等我。

    桌上铺着底册、钱批副记残页、永丰票号抄录、卢药铺供词,还有一只小瓷瓶。

    这些东西摊在一起,像一张正在合拢的网。

    只差最后一扣。

    我把钱荣拿出缺页的事说了。

    赵观澜脸色一沉。

    “他承认缺页在他手里?”

    “没有。”

    “你看见了?”

    “看见了。”

    “能证明是真页吗?”

    我拿起桌上的底册,翻到缺页处。

    撕口整齐,纸边发黄。

    “纸龄、墨色、撕口都对。”

    赵观澜皱眉。

    “这些不够。”

    “还有槐花灰。”

    我将指尖轻轻放到鼻下。

    刚才离那张缺页很近时,沾到一点极淡的灰味。

    我没有碰纸。

    但气味骗不了人。

    “缺页纸角有槐花灰和香灰味,与槐花别院石函外的防潮灰一致。”

    赵观澜沉吟。

    “也就是说,缺页曾经和底册一起藏在石函里。”

    “对。”

    “钱荣后来取走?”

    “不一定是后来。”我道,“可能早在底册入石函之前,最后几页就已经被分走。也可能是钱荣定期取出核验时,撕走留作保命。”

    赵观澜看向我。

    “他为何今晚给你看?”

    “试探我。”

    “试探什么?”

    “西南。”

    这两个字一出,屋里安静了一下。

    阿六站在门边,脸色也变了。

    他知道我来自西南。

    不知道的人不多。

    但都不能说。

    赵观澜没有继续问。

    他只是道:“沈安,若底册缺页牵涉西南旧账,朝中会有人拿它攻击你。”

    “已经开始了。”

    “你打算如何应对?”

    “先打钱荣。”

    我翻开钱批副记残页。

    槐册一,暂不毁,留作自保。

    广储门,季取。

    三柜银,钱福转。

    卢药,清口。

    若事急,推福,弃承。

    “钱荣想用西南旧账把我拖走。那说明永宁案这边,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赵观澜点头。

    “先打能打的。”

    “对。”

    西南旧账太深。

    现在碰,等于把自己丢进井里。

    但钱荣眼前的罪,可以钉。

    只要钉住钱荣,就能拿到更多缺页线索。

    我问:“钱福呢?”

    “醒着。”

    “带来。”

    钱福很快被押到正堂。

    他看起来更憔悴了。

    一进门就跪。

    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沈大人,我都说了,真的都说了!”

    我把底册缺页前的半行字指给他看。

    “承熙十一年,西南军饷并入。这几页,你见过吗?”

    钱福脸色一下白了。

    他见过。

    太明显了。

    “说。”

    钱福哆嗦道:“我……我只见过一次。”

    “什么时候?”

    “三年前,老爷让我整理槐册。”

    “槐册就是槐花别院的底册?”

    “是。那时候底册还完整。老爷翻到最后几页,脸色就不对,让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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