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只剩半行字。
……旧账并入,承熙十一年,西南……
后面没了。
西南。
我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
承熙十一年。
西南。
这几个字离我太近了。
近到我立刻想起我爹沈烈。
想起他在西南起兵。
想起他让我进京杀皇帝时,那双像压着火的眼睛。
永宁河道案底册里,为什么会出现承熙十一年西南旧账?
顾行之也看见了。
他没有说话。
但我感觉到,他看了我一眼。
这一眼很轻。
却让我后背发凉。
皇帝是不是知道?
顾行之是不是也知道?
萧景衡让我查永宁案,真的是从永宁开始吗?
还是他早就知道,这条账最后会把我拉回西南?
我合上底册。
顾行之道:“缺页。”
“嗯。”
“钱荣撕的?”
“不一定。”
我低头看撕口。
边缘旧,撕得很整齐,不像仓促。
也许钱荣拿到底册时,后面几页已经没了。
又或者,他把最后几页藏到了别处。
因为那几页不是用来保钱荣的。
是用来保另一些人的。
顾行之道:“回京。”
我抱着底册站起身。
腿有些发软。
这一次不是困。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永宁案快能打钱荣了。
可打倒钱荣之后,底下还有一层更旧、更深、更冷的账。
回京路上,没人说话。
天快亮时,我们进了城。
顾行之带底册先入宫复命。
我坚持先回都察院。
顾行之看了我一眼,没反对。
他大概知道,我现在还不能把底册直接交给皇帝。
至少要让都察院先封存副本。
他只说:“一个时辰后,入宫。”
我点头。
回到都察院时,阿六已经在门口等着。
看见我满身泥,他先是一喜,随即眼圈红了。
“公子,您真回来了。”
我把底册举了举。
“热饼呢?”
阿六立刻擦眼睛。
“买!现在就买三个!”
赵观澜接过底册,只翻了几页,脸色便变了。
“这东西……”
“够吗?”我问。
赵观澜沉声道:“够钱荣下狱。”
我刚想坐下,门外忽然有差役急匆匆进来。
“赵大人,沈大人,宫里传消息。”
我心里一紧。
“什么?”
差役道:“钱荣一早递了自陈折。”
“自陈什么?”
“他说,府中账房钱福私盗工部底册,勾结车马行、银号侵吞工银。还说……”
差役看了我一眼。
我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还说什么?”
“还说沈大人昨夜勾结内卫,逼迫钱福伪证,私入槐花别院,伪造底册陷害朝廷大员。”
阿六气得跳起来。
“他还要不要脸!”
我坐在椅子上,反而笑了。
钱荣果然没那么容易死。
他抢先递自陈折,把钱福推出去,把底册说成伪造,把我和内卫都拉下水。
这就是老官。
刀都架到脖子上了,还能反手写一篇文章说刀是我自己带来的。
赵观澜看向我。
“沈安。”
我抬头。
“上朝。”
“现在?”
“现在。”
他合上底册。
“钱荣既然先递了折子,我们就当殿递证。”
我站起身。
一夜未睡,两夜未睡,还是三夜没睡,我已经有点算不清了。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一仗,终于要从夜里的巷子、火场、旧仓、铁作坊,打到金殿上了。
我拍了拍衣服上的泥。
阿六急道:“公子,您不换衣裳?”
我低头看了一眼。
官袍上全是泥,袖口有灰,衣摆还被狗洞刮破了一块。
确实不像上朝。
但我忽然觉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