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啃得很谨慎。
先闻一闻,再掰开看一看,最后只咬边角。
我看了他一眼。
“你吃馒头,还是验尸?”
阿六嘴里塞着馒头,含糊道:“公子说过,不能乱吃东西。”
“我是让你看刘老七的东西,不是让你看自己的馒头。”
阿六一脸认真。
“小的若倒了,谁替公子看刘老七?”
我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人一夜没睡,判断力确实会下降。
赵观澜在屋里。
太医院的许慎也到了。
他是个三十来岁的医官,瘦高,眼下发青,脸色比病人也好不了多少。
我一进门,他正皱着眉看刘老七吐出的黑血。
见我进来,他开口第一句便是:
“这人命大。”
我心里一松。
医官说命大,一般说明还没死。
“能救?”
“能吊。”
“吊多久?”
许慎看我一眼。
“沈大人,太医院不是阎王殿。人要死,我最多把他拽着裤脚多拖几步。”
这话听着不好听。
但比“下官定当尽力”可靠。
我问:“毒是什么?”
“乌附散里混了杏仁霜。”许慎道,“乌附散伤心脉,杏仁霜压苦味,也催吐血。下毒的人懂医,但不算顶尖。”
“为什么?”
“顶尖的不会让他活到现在。”
我默默记下。
会用毒,但不顶尖。
能逼人灌药,能调灰衣人,能去广储门补册,左手六指,袖里金线鹤,身上有苦杏仁味。
这个人越来越像一根藏在暗处的针。
不粗。
但扎得很深。
刘老七还昏着。
气息比之前稳了一点,却依旧像风里的灯。
许慎低声道:“今晚若能熬过去,明日还能再问几句。若熬不过去,沈大人就趁早给他备口薄棺。”
阿六听得眼眶发红。
“许太医,您说话就不能吉利点?”
许慎看他。
“我若说他必定长命百岁,他就能活?”
阿六被噎住。
我拍了拍阿六肩。
“别跟医官吵。能说真话的医官,比能说吉祥话的医官值钱。”
许慎多看了我一眼。
“大人昨夜到现在没睡吧?”
我点头。
他从药箱里摸出一颗黑乎乎的丸子递给我。
“含着,醒神。”
我接过,刚要往嘴里放。
阿六猛地扑过来。
“公子!”
我手一顿。
许慎也愣了。
阿六紧张地看着那丸子。
“能吃吗?”
许慎脸色慢慢黑了。
“这是太医院醒神丸。”
阿六小声道:“刘老七也是吃坏的。”
许慎差点气笑。
我把丸子放进嘴里。
苦味瞬间冲上天灵盖。
我整个人都醒了。
醒得很后悔。
许慎看我表情,满意地点点头。
“药效不错吧?”
我含着药,艰难道:“确实像能把人从棺材里苦醒。”
屋里气氛稍微松了一点。
可只松了一点。
因为小绣还在隔壁。
她被燕小乙送来以后,整个人一直发抖,赵观澜没敢让太多人见她,只让阿六守在门口。
我过去时,她正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块绣样。
见我进来,小绣立刻站起身。
“沈大人。”
“坐。”我道,“别跪,我现在看见人跪就头疼。”
她不敢坐实,只沾了半边椅子。
我把安仁桥下铁盒里的完整金线鹤绣样取出来,又把她给的三七二号绣绷放在一起。
“这个底码,你能解?”
小绣点头。
“能。”
她指着绣样边角。
“大人请看,这里三针是鹤冠,七针是翅尾,二针是足底。不是随便绣的,是底码。”
“底码对应什么?”
“对应鹤账。”
“鹤账是什么?”
小绣咬了咬唇。
“鹤纹斋做暗纹,不会在明账上写贵人姓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