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燕小乙说了一句话。
“先去鹤纹斋。”
我问:“为什么?”
“裴慎的长随刚从宫里出来,若他真和鹤纹斋有关,鹤纹斋现在会更干净。”
“更干净?”
“干净到什么都没有。”
这话很像废话。
但我听懂了。
查案最怕的不是现场乱。
是太干净。
乱说明人急。
干净说明人不急,而且有时间把你想看的都拿走。
鹤纹斋在安仁桥北。
门面不大,挂着一块旧木匾,匾上的“鹤纹斋”三个字已经有些褪色。
按茶摊老板的话说,这地方做的是官家暗纹,不靠招牌招揽客人。
越不显眼,生意越稳。
现在门口贴着刑部封条。
封条很端正。
端正的像刚刚贴好,生怕旁人看不清。
门前有两个刑部差役守着。
看见我们靠近,其中一人立刻伸手拦住。
“刑部封门,闲人退避。”
我拿出都察院腰牌。
“都察院查案。”
那差役脸色不变。
“刑部查案在先。”
“查什么案?”
“旧年盗绣案。”
“偷了什么?”
差役顿了一下。
“案情机密。”
我笑了。
“绣坊偷绣样,机密到不能说?”
差役冷冷道:“沈大人若有疑问,可去刑部问。”
他认识我。
这很正常。
我现在在各部衙门之间的名声,大概不比闹鬼差。
我没有硬闯。
刑部封门,硬闯就是给钱荣的弹劾折子再添一笔。
我绕到后巷。
后门也贴了封条。
但后门旁边的墙根,有一小片烧黑的灰。
燕小乙之前就是从这里捡到布角的。
我蹲下看。
灰已经被人扫过一次。
扫得很干净。
可砖缝里还藏着些黑灰和金线碎屑。
我用纸包了些。
燕小乙站在巷口放风。
我问:“有人看着吗?”
“有。”
“几个?”
“刑部两个,街口一个,屋顶一个。”
“屋顶那个哪边的?”
“看身法,像内卫。”
我头更疼了。
一个绣坊,工部想看,中书想藏,刑部来封,内卫还在屋顶蹲着。
这已经不是鹤纹斋。
这是京城各衙门的会馆。
我正想怎么进去,墙边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后门旁边一块松砖往外推了推。
里面塞出一卷布条。
我和燕小乙同时看过去。
墙内没人说话。
布条落在地上。
我捡起来展开。
上面用针脚歪歪扭扭绣着几个字。
别敲门。
西侧染缸。
字是用黑线绣的。
手很急,针脚乱。
但信息清楚。
我看向西侧。
鹤纹斋旁边是一家染坊,不过已经半关门,门前堆着几个大染缸。
其中一个染缸倒扣着。
我走过去,轻轻敲了敲缸壁。
里面传来很轻的一声:“沈大人?”
是个女子声音。
很年轻。
我低声道:“出来说话。”
染缸后头爬出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衣袖上全是灰,脸上也蹭黑了,像刚从炉灶里钻出来。
她一见我,扑通跪下。
“沈大人救命!”
我立刻道:“小声。”
她赶紧捂住嘴。
燕小乙看了眼巷口。
“快点。”
我问:“你是谁?”
“奴叫小绣,是鹤纹斋的绣娘。”
“为何藏在这?”
“他们封门前,掌柜让我从后墙钻出来,说若看见沈大人,就把东西给您。”
又是给我。
最近京城的人临出事都喜欢把东西给我。
我像个收破烂的。
还是收要命破烂的。
我问:“刑部为何封门?”
小绣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