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后悔查案。
是后悔刚才没在宫门口多吃两个饼。
人饿到一定程度,看什么都像饼。
广储门厚重的门钉,在我眼里都像一排烤得焦黄的芝麻。
阿六若在,肯定会说:“公子,您这不是饿,是快没了。”
可惜阿六不在。
他还在都察院守刘老七。
我身边只有燕小乙。
他靠在墙边,眼皮半垂,看起来比我还困。
我问:“你昨晚睡了吗?”
“睡了。”
“什么时候?”
“等你进宫的时候。”
“睡了多久?”
“半盏茶。”
我沉默片刻。
“那也叫睡?”
燕小乙看了我一眼。
“对我来说,算富裕。”
我忽然觉得皇帝身边这些人,也不全是人上人。
有些人只是换了个地方遭罪。
广储门不是普通宫门。
它靠着宫中外库和内库料房,平日进出车马不多,但凡能从这里走的,都要有牌、有册、有印。
普通人靠近都难。
我能站在这里,全靠手里那块宫牌。
门前守卫看过宫牌后,脸色很微妙。
像想拦,又不敢拦。
这种脸色我最近见多了。
从工部到钱府,再到宫门口,所有人看见我都像看见一只不该活着的耗子。
打死怕脏手,不打又碍眼。
守门校尉拱手道:“沈大人,陛下有口谕,只准查册,不准入门。”
我点头。
“我识字,不识路,不进去。”
校尉听不出我是不是在嘲讽,只好让人去取册。
不多时,两个门吏抬来一只木匣。
木匣上了锁,锁上贴着封条。
封条还很新。
新得像刚想起来贴。
我看了封条一眼。
“昨夜的出入册,一直封着?”
门吏低头道:“回大人,广储门出入册每日一封,规矩如此。”
“什么时候封?”
“子时后。”
“谁封?”
“值房书吏。”
“今日谁值?”
门吏顿了一下。
“刘书吏。”
“人呢?”
“病了。”
很好。
查账的时候,最怕三种人。
死了的,跑了的,病了的。
因为他们都特别方便。
我笑了笑。
“病得真巧。”
门吏额头冒汗。
“沈大人说笑了。”
我没说笑。
但我也没拆穿。
现在不是拆穿门吏的时候。
木匣打开,里面放着两本册子。
一本正册。
一本副册。
正册纸张整齐,墨色端正,写得比我当年科考文章还漂亮。
副册则粗糙些,记着临时进出、车马验牌、口传放行之类的杂项。
我先翻正册。
昨夜戌末,有一条记录。
青帷车二,内库料房旧器回运。
牌号:广字十三、广字十四。
入门。
验印:内库料房。
值吏:刘成。
门押:张德。
这和顾行之所说差不多。
两辆青帷车,名义是料房旧器回运。
我问门吏:“旧器是什么?”
门吏道:“料房旧器,属内库事,门上只验牌,不查物。”
“不查?”
“按规矩,不查。”
“若里面藏人呢?”
门吏脸色一白。
“沈大人慎言。”
“若里面藏账呢?”
他更不敢说话了。
我低头继续看。
入门记录有。
出门记录也有。
亥初三刻,广字十三出门。
广字十四没有。
我用指尖敲了敲册页。
“广字十四呢?”
门吏一怔。
“许是还在内库。”
“旧器回运,入库后车不出?”
“宫中也会留车。”
“青帷小车是宫车?”
门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