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字一出来,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不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它指向谁。
而是因为大家都知道,这三个字不该随便指向谁。
工部已经够麻烦了。
钱荣是正三品侍郎,压下来像一块磨盘。
可中书不一样。
工部管工程、料石、河道、库房。
中书管的是朝廷的脑子。
你可以怀疑工部有人贪银,顶多是案子大一些;可你要怀疑中书有人清账,那就不是案子大不大的事了。
那叫朝廷自己脑子烂了。
赵观澜的脸色很沉。
他看着老医官,问:“刘老七还能不能再问?”
老医官摇头。
“不能。他刚才醒那一口气,是药力顶上来的。再问,命就没了。”
赵观澜没说话。
我看向榻上的刘老七。
他又昏了过去,脸色比纸还灰,只有胸口还有一点微弱起伏。
公主府送来的药吊住了他。
但只是吊。
像一根细线拴着一块快落井的石头。
什么时候断,不由我们。
阿六站在旁边,小声道:“公子,金线鹤是不是裴大人?”
我看了他一眼。
阿六立刻捂住嘴。
晚了。
屋里几个人都听见了。
赵观澜皱眉。
“这种话,不要乱说。”
阿六吓得脸一白。
“小的嘴欠。”
我道:“不止你会这么想。”
我也会。
裴慎。
中书侍郎。
温和,客气,危险。
他第一次在宫里见我时,就像知道永宁案不止工部。后来每次说话,都是半提醒半威胁。
最重要的是,我记得他袖口确实有细纹。
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像鹤,又像云。
可正因为记得,所以更不能急着认定。
案子查到现在,太多人在给我递“刚好”的线索。
小石头刚好指向铁作坊。
铁作坊刚好有纸条。
纸条刚好指向慈恩寺。
慈恩寺刚好给我城南旧仓钥匙。
旧仓刚好烧出“钱批”。
车板刚好写着“钱府”。
现在刘老七又说金线鹤。
每一步都能查。
每一步也都像有人在牵着我的鼻子走。
我若看见金线鹤就咬裴慎,那和看见钱府血字就夜闯钱荣府没什么区别。
都是嫌命长。
赵观澜显然也是这么想。
他沉声道:“金线鹤不是官制纹样。”
我一怔。
“大人知道?”
赵观澜道:“朝服、官袍、补子,都有规制。鹤纹有,但不是这样用。袖口金线绣鹤,更像私制。”
“私制?”
“有些官员讲究,会让绣坊在里衬、袖口、靴面暗处绣记号。外人看不见,自己知道。”
我懂了。
就像我鞋底藏纸。
只不过人家藏的是体面。
“那能查到是哪家绣坊?”
赵观澜看我。
“京城绣坊不下百家。”
“专给官员做私纹的呢?”
“也不少。”
“左手六指呢?”
赵观澜沉默了一下。
“这个好查。”
确实。
金线鹤难查。
六指不难。
一个穿官靴、能调工部库银、能指挥灰衣人、袖口有金线鹤、左手六指的人,就算藏得再深,也不可能一点痕迹没有。
问题是,谁敢查。
我正想着,门外又有差役进来,脸色比刚才更差。
“赵大人,宫里来人了。”
我心头一跳。
钱荣的弹劾折子到了?
赵观澜问:“谁?”
“魏公公身边的小内侍,说陛下口谕,问沈大人今日可还能走动。”
屋里几个人同时看我。
我忽然觉得皇帝这话很有水平。
不问我是否有罪。
不问我是否查案。
先问我还能不能走动。
意思很明白。
能走,就进宫。
不能走,抬也得抬去。
阿六一脸担忧。
“公子,您还能走吗?”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