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荣把它递到我面前。
“沈大人看看。”
我没接。
他也不恼,轻轻放在桌上。
我低头扫了一眼。
折子还没正式封口。
但上面列的罪名很整齐。
越权查案。
夜闯民宅。
逼供良民。
火场毁证。
私藏案物。
每一条都不算致命。
可几条叠起来,足够让我停职待查。
停职不可怕。
可怕的是我一停,刘老七会死,证据会没,方周氏母子会暴露,城南旧仓那条线会被洗得干干净净。
钱荣不需要现在杀我。
他只要让我不能查。
这就是三品大员和铁作坊掌柜的区别。
铁作坊掌柜想用锤子。
钱荣用折子。
我忽然有点佩服他。
也更想弄死他。
当然,只能在心里。
面上,我叹了口气。
“钱侍郎,您这是要逼死下官。”
钱荣摇头。
“老夫是在救你。”
“救我?”
“沈大人,你还年轻。陛下信你,是好事。可陛下信你,不代表你能把满朝文武都得罪完。”
他慢慢道:“做官,要学会留余地。”
我看着桌上那杯茶。
茶已经凉了一点。
香味也淡了。
我忽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钱荣看着我。
“茶如何?”
我放下茶盏。
“比工部的茶苦。”
钱荣笑了。
“苦茶醒神。”
“也醒命。”
我站起身,朝他拱手。
“多谢钱侍郎赐茶。刘老七的事,下官会按都察院规矩办。若钱府有状纸,也可递到都察院。”
钱荣看着我。
“沈大人不再想想?”
“想过了。”
“你会后悔。”
我笑了笑。
“下官入京以后,每日都在后悔,也不差这一回。”
说完,我转身要走。
走到水榭门口时,钱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大人。”
我停步。
“刘老七能不能活到明日,不在老夫,也不在你。”
我回头。
钱荣依旧坐在那里,神色温和。
“有时候,人该死,不是因为谁想杀他,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指尖微微收紧。
“钱侍郎这话,下官会记下。”
“记得太清楚,也不是好事。”
“下官记性一向差。”
我笑着道:“只记账。”
钱荣终于没再说话。
我出了钱府。
燕小乙还坐在石狮子旁,竟真像睡了一觉。
看见我出来,他睁开眼。
“还活着?”
“让你失望了。”
“茶好喝吗?”
“苦。”
“下毒了吗?”
“不知道。”
燕小乙顿时清醒了一点。
“你喝了?”
“喝了。”
“你真不怕死?”
“怕。”
“那你还喝?”
我看了他一眼。
“不喝,他会觉得我怕得太明显。”
燕小乙沉默了一下。
“沈大人,你们当官的真麻烦。”
我也觉得麻烦。
刚走出钱府街口,阿六就迎面跑来。
他跑得急,脸色白得吓人。
我心里一沉。
“刘老七死了?”
阿六摇头,喘得说不出话。
我松了半口气。
“那怎么了?”
阿六终于缓过来,声音发颤。
“公子,刘老七没死。”
“但他吐黑血了。”
“赵大人说,他可能早就中毒了。”
我脚步一顿。
钱荣刚刚那句话在耳边响起。
刘老七能不能活到明日,不在老夫,也不在你。
我回头看了一眼钱府。
门庭安静,石狮子沉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忽然明白钱荣为什么这么有底气了。
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