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到放进袖子里,几乎没什么分量。
可我一路揣着它去都察院,却觉得袖子像塞了一块铁。
三品工部侍郎请我喝茶。
这事若说出去,旁人多半要羡慕。
毕竟我只是七品监察御史。
七品见三品,能被人正眼瞧一眼,都算祖坟冒了青烟。
可我知道,钱荣请我喝的不是茶。
是刀。
还是泡在热水里的刀。
刘老七被送到都察院时,已经快撑不住了。
他半路醒过一次,嘴里反复念着“我没杀人”“箱子往广储门去了”。声音很低,像随时会断。
赵观澜听完我的简述,脸色比昨夜火场还沉。
“你一夜查了铁作坊、慈恩寺、旧仓、车马行、钱府后巷,现在又带回一个活口?”
我拱手道:“大人,下官也不想这么忙。”
赵观澜看着我。
“沈安,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每多带回一件东西,都有人想让你少活一日?”
“知道。”
“那你还查?”
“查到一半停手,死得更快。”
赵观澜沉默了。
这话不好听,但他听懂了。
我现在已经不是能不能退的问题。
旧仓火场上我喊出了都察院沈安,西柳巷我当街护下刘老七,钱府后巷我和青衣管事撕破脸。
现在我就算把所有东西交出去,跪在钱荣门口说我不查了,钱荣也不会信。
反派最讨厌的不是忠臣。
是查到一半还活着的人。
赵观澜让人把刘老七抬进后院,又派两名差役守门。
我把红签残角、车马行账册、工部库银、铜扣模具、军械库铆钉,一件件交出来。
但只交了一半。
原件里最要紧的半枚内库印样、刘老七血字布条,还有那片带“钱”字边的纸屑,我没交。
不是不信赵观澜。
而是现在谁都不能全信。
赵观澜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你还留了东西。”
我心里一跳。
老御史的眼睛果然毒。
我没有否认。
“留了一点保命的。”
赵观澜看了我许久,最后只说了一句:
“别死在钱府。”
我笑了笑。
“下官尽量。”
阿六急了。
“赵大人,您不拦拦我家公子?”
赵观澜问:“拦得住吗?”
阿六看向我,又看向燕小乙,最后悲伤的发现,确实拦不住。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小的跟着去。”
“不行。”我道。
“为什么?”
“你守在都察院。”
“守什么?”
我看向后院。
“守刘老七。”
阿六脸色一变。
“公子是怕有人来杀他?”
“不是怕。”
“那是什么?”
“肯定会来。”
阿六咽了咽口水。
“那小的守得住吗?”
我看向赵观澜。
赵观澜沉声道:“都察院的人守得住。”
阿六这才松了半口气。
然后我补了一句:“你负责看有没有人送茶、送药、送饭。”
他那半口气又提了回去。
“小的懂了,什么都不让他吃。”
“水也不许乱喝。”
“那他渴死怎么办?”
“让赵大人派可信的人烧水。”
赵观澜脸皮抽了一下。
堂堂都察院左副都御史,被我安排烧水。
但他没反驳。
说明他也知道,刘老七现在喝错一口水,就可能永远闭嘴。
临走前,燕小乙把我拉到一旁。
他难得没有困意。
“钱府我能进,但未必能一直跟在你身边。”
“我知道。”
“三品侍郎府里,不会只有护院。”
“有弩手?”
“至少有。”
“内卫?”
燕小乙看了我一眼。
“不好说。”
我心里沉了一下。
钱荣若能在府里养几个弩手,我不意外。
可若钱府里还有内卫眼线,那事情就麻烦了。
皇帝身边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