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走到巷口的时候,觉得自己像走了半辈子。
一夜没睡,先是铁作坊,后是慈恩寺,再是城南旧仓,接着车马行、钱府后巷。
现在又到西柳巷。
我爹当年教我习武时说过,人到极限的时候,最怕的不是疼,是困。
现在我信了。
我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若有人此刻递给我一张床,再递给我一把刀,说睡醒再杀皇帝,我可能会很感激他。
阿六跟在我身后,脸色发青,怀里还抱着从车马行带出来的账册。
他小声道:“公子,小的觉得咱们不像查案。”
“那像什么?”
“像被案子牵着遛。”
燕小乙在旁边点头。
“这话准确。”
我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很好。
我身边一个仆从,一个护卫,已经开始联手说实话了。
西柳巷是条老巷。
巷子不宽,两边都是低矮民宅,墙根长着青苔。因为巷尾有几棵老柳树,所以叫西柳巷。
天刚亮,巷里已经有炊烟。
有人倒泔水,有人支早点摊,还有个老汉蹲在门口刷牙,嘴里含着柳枝,一边刷一边看我们。
那个卖豆腐脑的小贩已经不见了。
阿六探头看了看。
“公子,小贩没了。”
“嗯。”
“那线索会不会也没了?”
“不会。”
“为何?”
我指了指巷口一只破碗。
破碗摆在墙根,里面还剩半碗豆腐脑。
豆腐脑已经凉了。
碗边沾着一点红。
不是辣油。
血。
阿六脸色一变。
“这人送完话,还留碗?”
“他不是留碗。”
我蹲下,把碗轻轻翻过来。
碗底有一道新划痕。
字歪歪扭扭,像用钉子仓促划出来的。
只有一个字。
井。
阿六立刻往巷里看。
“找井?”
燕小乙靠着墙,半睁着眼道:“太明显。”
我点头。
确实太明显。
有人告诉我们刘老七在西柳巷,又在巷口留一个“井”字。
这不像藏人。
更像引人。
阿六咽了咽口水。
“那咱们不去井边?”
“去。”
他愣住。
“公子不是说太明显?”
“明显也得看。”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陷阱和线索,有时候是同一个东西。”
西柳巷里有一口老井。
井边围了几块青石,旁边堆着木桶。清晨已经有几个妇人来打水,看见我们几个陌生人,纷纷停下动作。
我没直接靠近井。
先看地。
井边青石湿滑,有许多脚印。大多是布鞋、草鞋,只有一串脚印很深,压在湿泥里,鞋底边缘规整。
官靴。
又是官靴。
我心里已经不想骂了。
这京城里的官靴,快比狗爪子还多。
井沿上有一点血。
很少,像手指不小心蹭过。
但井里没有人。
阿六往井里探头看了一眼,吓得立刻缩回来。
“公子,井里黑。”
“废话。”
“没看见人。”
“人不在井里。”
燕小乙忽然走到井旁,伸手摸了摸井绳。
“绳子是干的。”
我看向他。
他道:“若有人刚被从井里吊上吊下,井绳不会这么干。”
我点头。
所以“井”不是指井里。
我绕着井走了一圈,目光落在井旁一条小水沟上。
水沟很窄,顺着巷壁往后流。
水里浮着一点浅红。
血被水冲淡了。
我顺着水沟往里走,最后停在一间废醋坊前。
门板歪斜,门缝里有酸腐味。
西柳巷早年有几家酿醋的小作坊,后来生意败了,大多改成住户。眼前这间却像荒了很久,门口堆着破坛子,坛口长着草。
阿六捂住鼻子。
“公子,这地方能藏人?”
“能。”
“为什么?”
“味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