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不查钱府,先找车
    差役说出“钱府”两个字时,屋里所有人都静了一下。

    胖掌柜跪在地上,汗珠一颗颗往下掉。

    两个车夫缩在角落,像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草料堆里。

    阿六看着我,嘴巴张了张,半天才小声道:“公子,咱们是不是……查到大的了?”

    我看着桌上被夜风吹开的账册。

    账册上“戌时,送炭,东市”几个字歪歪扭扭,墨色比旁边深,像一张刚补好的假脸。

    我没有立刻说话。

    钱府。

    钱侍郎府。

    工部侍郎钱荣。

    这两个字太重,也太巧。

    火场尸体不是刘老七,刘老七失踪。车板上却偏偏留下“钱府”两个血字。

    像有人临死前留下的线索。

    也像有人提前摆好的钩子。

    阿六忍不住道:“公子,要不要立刻去钱府?”

    我看他一眼。

    阿六立刻缩脖子。

    “小的只是问问。”

    燕小乙靠在门边,懒洋洋地接了一句:“现在去钱府,挺好。”

    我问:“哪里好?”

    “死得快。”

    阿六连忙点头:“那还是不好。”

    我拿起那锭带工部戳印的银子,又看了看车马行账册。

    “钱府要查,但不是现在。”

    阿六松了一口气。

    “公子英明。”

    我道:“先找丁车。”

    阿六那口气又吊了回去。

    “车也危险?”

    “人会说谎,车不会。”我把银子放回布袋,“找到丁车,才知道‘钱府’到底是刘老七留下的,还是别人写给我看的。”

    燕小乙看了我一眼。

    “你倒没被这两个字冲昏头。”

    我笑了笑。

    “我官小,头轻,冲不远。”

    这话不是自嘲。

    是实话。

    我只是七品监察御史。

    今晚能在旧仓火场前喊得比谁都大,是因为火场有百姓,有赵观澜,有工部的人来得太快这个破绽。

    可钱府不一样。

    钱荣是工部侍郎,正三品朝臣。

    我若凭一块血字车板就夜闯钱府,明日朝堂上,不用钱荣开口,满朝御史都能先把我弹死。

    越接近大鱼,越不能急。

    急了,线断,人死,锅还在我头上。

    我让都察院差役带走车马行账册、工部库银和两名车夫,又让胖掌柜画出丁车样式。

    胖掌柜手抖得厉害,画出来的车不像车,像一只四条腿的王八。

    阿六看了半天,认真道:“掌柜的,你们车马行靠这个认车,真不容易。”

    胖掌柜快哭了。

    最后还是孙瘸子补充清楚。

    “丁车左边车辕裂过,用铁皮箍了一圈。后车板缺一角,老七舍不得换,就拿榆木板补了。那马是黄鬃马,右后蹄有点外撇,走路会偏。”

    我看向他。

    “你记得这么清楚?”

    孙瘸子苦笑。

    “都是一个行里吃饭的。谁的车爱坏,谁的马爱尥蹶子,谁夜里赶车爱打盹,大家都知道。”

    小人物的账,不在纸上。

    在日子里。

    我点头。

    “带路。”

    孙瘸子一愣,脸色瞬间白了。

    “大人,小的带路?”

    “你认得丁车车辙。”

    他腿更软。

    “小的怕。”

    “怕也得去。”

    他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六在旁边很有经验地安慰:“别怕,跟着我家公子做事,死不了。”

    孙瘸子刚松口气,阿六又补了一句:“但容易吓个半死。”

    我懒得理他。

    出了车马行,天边已经隐隐发青。

    折腾一夜,鸡都快醒了,我还没睡。

    阿六抱着账册打了个哈欠,眼睛里全是泪。

    燕小乙更离谱,他边走边眯眼,竟像真的能在路上睡着。

    我问他:“你这么困,怎么打架?”

    他眼皮都没抬。

    “打架不用睁太大眼。”

    “为什么?”

    “看清了容易嫌麻烦。”

    我忽然很想知道皇帝到底从哪儿找来这么个人。

    顺风车马行往内城方向有两条路。

    一条大路,平整,能过巡夜兵。

    一条小路,绕旧漕道,路泥重,但能避人眼。

    孙瘸子带我们走的是小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