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阿六跑得还快。
燕小乙只往前迈了半步,就被我拦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
“不追?”
“不追。”
“送牌的人可能知道东西。”
“他知道的不一定比牌多。”
燕小乙想了想,把脚收了回来。
“也对,追小孩很麻烦。”
我看着脚边那块焦黑木牌。
木牌不大,边缘被火燎过,正面刻着一行小字。
车马行,刘老七。
阿六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递给我。
“公子,这是人名?”
“应该是。”
“火场里那个?”
我没答。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旧仓里那具尸体,穿旧布鞋,手上有绳痕,不像官差,不像书吏,更像赶车的苦力。
如果刘老七是车马行的人。
那他为什么会死在三十七号旧仓?
很简单。
他替人赶过车。
又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赵观澜走到我身旁,低声问:“什么牌?”
我把木牌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车马行?”
“城南旧仓半个时辰前有三辆车来过。”我道,“许……有人提醒过我。”
差点把许三刀说出来。
幸好舌头还在我自己嘴里。
赵观澜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那个“有人”。
能在都察院做到左副都御史的人,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把木牌还给我。
“你想现在去查?”
我看了一眼还冒着烟的三十七号仓。
“现在不去,天亮就只剩干净账了。”
赵观澜沉默片刻,点头。
“我留人在这里封火场。”
“工部的人呢?”
“退后三丈。”
赵观澜说得很平。
周主事听得很不平。
他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衣袖上沾着灰,整个人像一盏快烧干的油灯。
我走过去,朝他拱手。
“周主事,今晚辛苦。”
周主事冷冷看着我。
“沈大人还真是会忙。”
“官小事多,没办法。”
“你深夜闯仓、火场取证、又拦工部救火,这些事,明日都要有交代。”
我笑了笑。
“周主事放心,我会写折子。”
他眼角一跳。
我补了一句:“写得很清楚。”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时候,折子比刀好用。
刀只能砍一个人。
折子若递对了地方,能让一群人睡不着觉。
我们离开旧仓时,火还没完全灭。
赵观澜派了两名都察院差役跟着我。
说是协助查案。
其实我知道,他怕我半路又死了。
皇帝怕我死,是因为我这颗饵还没钓完鱼。
赵观澜怕我死,大概是因为他已经看出,今晚这把火若不查清,都察院明日就要被工部扣一盆屎。
还是热的。
城南车马行离旧仓不远。
南城跑货多,车马行自然也多。拉木料的,拉炭的,拉粮的,拉尸体的,各有各的行当。
木牌上没写哪家。
但“刘老七”这种名字,南城认识他的人不会少。
阿六去巷口买了两枚热炊饼。
这次真是热的。
他一边啃,一边找卖饼的大娘打听。
不多时便跑回来。
“公子,问到了。刘老七在顺风车马行,专跑夜车。大娘说他人老实,嘴也紧,就是爱赌两把小钱。”
“顺风车马行在哪?”
“前头左拐,门口挂两个破车轮的就是。”
燕小乙揉了揉眼睛。
“能不能快点?我困得快看见我祖宗了。”
阿六好奇道:“燕兄祖宗长什么样?”
“不知道。”
“那你怎么看见?”
“梦里现编。”
我不想听他们讨论祖宗,抬脚往前走。
顺风车马行果然很好认。
门口挂着两个旧车轮,一边歪,一边裂。院门半掩着,里面有马打响鼻的声音,还有人压着嗓子骂娘。
这种地方白日热闹,夜里也不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