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车马行刘老七
    小乞儿跑得很快。

    比阿六跑得还快。

    燕小乙只往前迈了半步,就被我拦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

    “不追?”

    “不追。”

    “送牌的人可能知道东西。”

    “他知道的不一定比牌多。”

    燕小乙想了想,把脚收了回来。

    “也对,追小孩很麻烦。”

    我看着脚边那块焦黑木牌。

    木牌不大,边缘被火燎过,正面刻着一行小字。

    车马行,刘老七。

    阿六弯腰捡起来,吹了吹灰,递给我。

    “公子,这是人名?”

    “应该是。”

    “火场里那个?”

    我没答。

    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旧仓里那具尸体,穿旧布鞋,手上有绳痕,不像官差,不像书吏,更像赶车的苦力。

    如果刘老七是车马行的人。

    那他为什么会死在三十七号旧仓?

    很简单。

    他替人赶过车。

    又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赵观澜走到我身旁,低声问:“什么牌?”

    我把木牌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车马行?”

    “城南旧仓半个时辰前有三辆车来过。”我道,“许……有人提醒过我。”

    差点把许三刀说出来。

    幸好舌头还在我自己嘴里。

    赵观澜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那个“有人”。

    能在都察院做到左副都御史的人,至少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他把木牌还给我。

    “你想现在去查?”

    我看了一眼还冒着烟的三十七号仓。

    “现在不去,天亮就只剩干净账了。”

    赵观澜沉默片刻,点头。

    “我留人在这里封火场。”

    “工部的人呢?”

    “退后三丈。”

    赵观澜说得很平。

    周主事听得很不平。

    他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衣袖上沾着灰,整个人像一盏快烧干的油灯。

    我走过去,朝他拱手。

    “周主事,今晚辛苦。”

    周主事冷冷看着我。

    “沈大人还真是会忙。”

    “官小事多,没办法。”

    “你深夜闯仓、火场取证、又拦工部救火,这些事,明日都要有交代。”

    我笑了笑。

    “周主事放心,我会写折子。”

    他眼角一跳。

    我补了一句:“写得很清楚。”

    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有时候,折子比刀好用。

    刀只能砍一个人。

    折子若递对了地方,能让一群人睡不着觉。

    我们离开旧仓时,火还没完全灭。

    赵观澜派了两名都察院差役跟着我。

    说是协助查案。

    其实我知道,他怕我半路又死了。

    皇帝怕我死,是因为我这颗饵还没钓完鱼。

    赵观澜怕我死,大概是因为他已经看出,今晚这把火若不查清,都察院明日就要被工部扣一盆屎。

    还是热的。

    城南车马行离旧仓不远。

    南城跑货多,车马行自然也多。拉木料的,拉炭的,拉粮的,拉尸体的,各有各的行当。

    木牌上没写哪家。

    但“刘老七”这种名字,南城认识他的人不会少。

    阿六去巷口买了两枚热炊饼。

    这次真是热的。

    他一边啃,一边找卖饼的大娘打听。

    不多时便跑回来。

    “公子,问到了。刘老七在顺风车马行,专跑夜车。大娘说他人老实,嘴也紧,就是爱赌两把小钱。”

    “顺风车马行在哪?”

    “前头左拐,门口挂两个破车轮的就是。”

    燕小乙揉了揉眼睛。

    “能不能快点?我困得快看见我祖宗了。”

    阿六好奇道:“燕兄祖宗长什么样?”

    “不知道。”

    “那你怎么看见?”

    “梦里现编。”

    我不想听他们讨论祖宗,抬脚往前走。

    顺风车马行果然很好认。

    门口挂着两个旧车轮,一边歪,一边裂。院门半掩着,里面有马打响鼻的声音,还有人压着嗓子骂娘。

    这种地方白日热闹,夜里也不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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