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人一乱,就说明他们不是来救火的。
真来救火的人,听见有人喊走水,第一反应是提桶往前冲。
来抓人的人,听见“都察院沈安在此”,第一反应才会停。
阿六在旁边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
“公子,咱们真喊啊?”
我继续扯着嗓子喊:“走水了!城南旧仓三十七号走水了!”
阿六被我带得一哆嗦,也跟着喊:“救火!快救火!我家公子还在这儿!”
我瞥他一眼。
“别喊后半句。”
阿六立刻改口:“都察院沈大人在此救火!”
这句可以。
燕小乙站在我身后,手里拎着那支军弩,看我的眼神有点复杂。
“沈大人,你这招挺不要脸。”
“多谢。”
“我没夸你。”
“我当你夸了。”
火势已经从仓门烧到屋梁。
旧仓木头年久,干得像一把柴。火油一浇,火苗蹿得极快,噼啪声响得像有人在里面拍手叫好。
远处那队官兵终于冲了过来。
打头的是几个差役,后头跟着工部的人。
最前面那人我认识。
周主事。
工部那位茶水特别好喝、账册特别难拿的小主事。
他看见我站在火场前,脸色一瞬间很精彩。
像是半夜出门抓贼,结果贼站在门口喊他抓贼。
“沈大人?”
周主事勒住脚步,声音都变了。
我比他还惊讶。
“周主事?”
阿六在旁边立刻接上:“这也太巧了吧!”
我差点想给阿六涨月钱。
这句话问得好。
太巧了。
旧仓起火,工部的人来得比更夫还快。
周主事脸皮显然也不薄,很快稳住神色。
“沈大人深夜在此,倒真是巧。”
我点头。
“是巧。周主事深夜带人到城南旧仓,也是来赏月?”
周主事看了一眼烧得正旺的三十七号仓。
“工部接报,说城南旧仓走水。”
“谁报的?”
周主事顿了一下。
“有人报的。”
“什么人?”
“事急从权,来不及细问。”
我笑了。
“周主事来得这么快,确实不像来得及细问。”
他脸色沉了沉。
“沈大人,旧仓走水,事关工部库房。你深夜出现在此,总要给个说法。”
“说法有。”
我抬手指向火场。
“先救火。”
周主事没动。
他身后的差役和工部杂役也没动。
火越烧越旺。
我看着他们,声音拔高。
“怎么?工部奉命来查走水,却不救火?”
周主事冷冷道:“火势太大,贸然上前,恐伤人命。”
“那就取水。”
“夜深水远。”
“旧漕道就在旁边。”
周主事脸色又难看一分。
我再往前一步,朝后头那些提着灯笼的人喊:“还愣着做什么?旧漕道取水!谁敢拦着救火,谁就是毁账灭证!”
这句话一出,工部那些人终于动了。
不是想动。
是不敢不动。
火场前已经不止我们几个。
南城住户被火光惊醒,远处有百姓披着衣裳跑出来看。更夫也到了,敲着梆子乱喊。
人一多,事情就不好捂。
京城里的黑事最怕两样东西。
一是皇帝突然想查。
二是百姓突然看见。
周主事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咬了咬牙,转身喝道:“取水救火!”
人群这才乱起来。
有人去旧漕道提水,有人拆旁边废仓的湿草帘,有人拿长杆挑开火星。
阿六也想跟着跑,被我一把拽住。
“你去哪儿?”
“救火啊。”
“你会吗?”
“不会。”
“那你去干什么?”
阿六想了想:“显得咱们清白?”
我看着他。
这话竟也有点道理。
但我还是没放他走。
阿六这人救不了火,但很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