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净的不像威胁。
三更,慈恩寺钟楼。
一个人来。
带上那半枚印。
我看了很久。
阿六也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头,满脸诚恳地问:“公子,咱们能不能当没看见?”
我把纸鹤折好,收进袖里。
“不能。”
阿六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燕小乙靠在巷墙边,打了个哈欠。
“我也觉得不能去。”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他懒洋洋道:“这纸鹤挂得这么明显,生怕你不捡。约的还是慈恩寺钟楼,地方高,路窄,三更无人。换我杀人,也喜欢这种地方。”
阿六立刻点头。
“燕爷说得对!”
燕小乙看了他一眼。
“别叫爷,显老。”
阿六立刻改口:“燕兄说得对!”
我问燕小乙:“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回府睡觉。”
“……”
这人确实不像内卫。
内卫的人再冷,也不会把睡觉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摇头。
“得去。”
燕小乙皱眉:“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有毛病?明知道是坑,还非要踩。”
我纠正他。
“我是御史。”
“有区别?”
“有。读书人踩坑是风骨,御史踩坑是差事。”
燕小乙沉默片刻,认真道:“那还是读书人好些,死得体面。”
阿六在旁边小声道:“公子,要不咱们辞官?”
我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嘴。
慈恩寺,我白日来过一次。
那时候我是借公主车驾出城,假装账房,真正要找方周氏。如今才隔几日,我又要半夜去慈恩寺钟楼见一个不知是人是鬼的托账人。
京城这地方很怪。
你越想离危险远一点,危险越懂礼数,还会提前写纸鹤约你。
我没有立刻去。
先回了一趟附近的暗巷,借着一家关门酒铺的后墙,取出那张沾着半枚印泥的薄纸。
印泥太浅,直接带去不稳妥。
万一对方夺走,我连半个“内”字都没了。
我从阿六怀里摸出一小块炭。
阿六愣住。
“公子,这是小的路上捡来暖手的。”
“借用。”
我把纸背覆在另一张空纸上,用炭轻轻拓了一遍。
印泥边缘被拓出一个模糊的红黑影子。
虽然不如原印清楚,但至少能看出半个“内”字和一圈印边。
原纸我折好,塞进鞋底夹层。
拓纸放进袖中。
阿六看得一愣一愣。
“公子,您连鞋底都藏东西?”
“我爹教的。”
“老爷真是个细致人。”
“他当年教我的原话是,活人身上最不容易被搜的地方,是看起来最臭的地方。”
阿六脸上的敬佩慢慢淡了。
燕小乙靠在墙边看着,忽然笑了一声。
“难怪陛下说你难杀。”
我手一顿。
“陛下真这么说?”
“差不多。”
“原话是什么?”
燕小乙想了想。
“他说,你这种人,杀起来麻烦。”
我心里没有半点高兴。
能被皇帝评价为杀起来麻烦,听着不像夸人,更像屠夫在评价一头不好按住的猪。
我又写了一封短信。
信上只有几句话。
若天明前我未归,陶家铁作坊暗屋有铜扣模具,慈恩寺钟楼有托账人线索。
交都察院赵观澜。
写完,我交给阿六。
阿六接信的手都抖了。
“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后手。”
“那小的呢?”
“你回府。”
阿六一愣。
“公子不带我?”
“纸上写了,一个人来。”
阿六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有点难过。
“小的不去,公子会不会没人伺候?”
“不会。”
“没人替您挨刀呢?”
我看着他。
他缩了缩脖子。
“那小的还是回府吧。”
我拍了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