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们来了
    我停下。

    没有立刻回头。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你是什么人?”

    我回过身,看着她。

    她眼神里没有杀气。

    只有怕。

    怕得太明显,反而不像陷阱。

    我从怀里取出一小张纸。

    不是签押。

    是一段账目暗记。

    纸上抄着方远石经手账册里那几个奇怪的写法:短一横的“石”,尾端点墨的“三”,以及那处被改过的运脚数字。

    我把纸递到她面前,没有松手。

    “我在查永宁河道案。”我低声道,“这几个记号,是方远石留在账里的。若方夫人认得,我想见她一面。若不认得,我现在就走。”

    跛脚妇人盯着那张纸。

    看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开口了。

    她忽然问:“你是官?”

    “是。”

    她脸色立刻冷了。

    “官府已经结案了。方书吏是失足落水。”

    她说“失足落水”四个字时,牙咬得很紧。

    “我不是来结案的。”

    “那你来做什么?”

    “翻案。”

    她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这句话是真是假。

    我补了一句:“若我只是来害她,没必要先告诉你我是官。”

    这话未必能让人信。

    但至少能让人犹豫。

    跛脚妇人沉默片刻,终于站起身。

    “跟我来。”

    她带我绕到村后。

    那里有一间很破的小屋。

    院子很小,篱笆歪了一半,院里晾着几件小孩衣裳。屋檐下挂着一串干菜,风一吹,轻轻晃。

    妇人走到门口,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没有声音。

    她又敲了两下。

    过了片刻,门后传来一个极低的女声。

    “谁?”

    “是我。”跛脚妇人道,“有人拿着方书吏的账记来了。”

    门后安静了很久。

    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一双眼睛。

    很瘦。

    很疲惫。

    也很怕。

    那女人约莫二十七八岁,脸色蜡黄,头发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孩子睡着,脸埋在她肩上。

    她看见我,第一反应不是说话。

    而是后退。

    我立刻停在门外,没有往前一步。

    “方夫人。”我低声道,“我是都察院沈安。”

    她脸色猛地一白。

    “官?”

    “是。”

    她抱紧孩子,声音发颤:“官府已经说我丈夫是失足落水,你们还想怎样?”

    我看着她。

    这句话里有恨。

    也有绝望。

    我忽然想起安陵县义庄里那具尸体。

    手指甲缝里的淤青。

    脖颈上的勒痕。

    还有那个去义庄问“这尸体还会不会有人来看”的体面人。

    官府说失足落水。

    可一个人若真是失足落水,为什么死后还有人确认有没有人来看他的尸体?

    我没有急着解释。

    我只问了一句:“方远石走的那天,屋檐下是不是还挂着没收的猪肉?”

    方周氏愣住。

    她眼里的戒备,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我继续道:“腊月二十三,小年。他买了年货,本来没打算走。可第二天一早,人不见了,猪肉还挂在屋檐下。若他真是畏罪潜逃,不会连给孩子过年的肉都不带。”

    她的眼泪忽然涌出来。

    没有哭声。

    只是眼泪一颗一颗掉。

    像是这件事她藏了太久,久到别人只要准确说出一点,她就撑不住了。

    “你们官府……”她声音发抖,“终于想起来他不是自己逃的吗?”

    我低声道:“不是官府想起来了,是我查到了。”

    她盯着我。

    “你为什么查?”

    这个问题比“你是谁”更难答。

    我总不能说,因为皇帝让我查,我爹又让我杀皇帝,我现在夹在中间,不查也得查。

    我想了想,道:“因为有人做了假账,死了人,还想把这件事做干净。”

    她看着我。

    我补了一句:“我不喜欢太干净的账。”

    这句话很怪。

    但她似乎听懂了。

    也许方远石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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