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灰衣人
    我愣了一下。

    她继续道:“若察觉不对,立刻回来。方周氏重要,但活人比死人留下的账重要。”

    这话听着不像公主。

    像人话。

    我笑了笑:“殿下放心,臣这个人最惜命。”

    她淡淡道:“你若真惜命,就不会查到这里。”

    我又没法反驳。

    今日第二次。

    看来出门不宜说大话。

    车驾继续往慈恩寺去。

    后面那两骑依旧吊着。

    只是距离似乎又近了一点。

    慈恩寺建在南郊半山腰,寺前石阶很长。今日是先皇后忌辰,寺里早早清了外客,只留下寺中僧人和少数提前登记过的香客。

    公主车驾一到,住持亲自出来迎。

    钟声响了三下。

    低沉,悠长。

    萧令仪下车后,没有半分公主架子。她净手,上香,叩拜,每一步都很稳。

    我站在人群后面,低着头,尽量让自己像个账房。

    阿六站在我旁边,小声道:“少爷,咱们什么时候走?”

    “等。”

    “等什么?”

    “等所有人都觉得我们还在这里。”

    阿六听完,脸色更紧张了。

    过了一会儿,秋棠从侧廊走来,手里捧着一册功德簿。

    她停在我面前,道:“账房先生,殿下吩咐你去后院核对供灯数目。”

    我低头应了一声。

    “是。”

    我跟着她往后院走。

    阿六下意识也要跟上。

    秋棠回头看他。

    “你留下。”

    阿六脚步一顿。

    他看向我。

    我说:“听话。”

    “少爷……”

    “看好香烛。”

    他嘴角抽了一下,大概觉得自己从贴身小厮降成了香烛护卫。

    秋棠带我穿过侧廊。

    一路上有两个侍女,一个小沙弥,三名公主府护卫。看起来像正常去后院核对账目。

    到了放生池旁,秋棠停下。

    池边种着竹子,竹影落在墙上,被风吹得细细晃动。

    我余光扫见竹影后似乎有人影动了一下。

    不是僧人。

    步子太稳。

    我没回头。

    公主府的人若想跟,就让他们跟。

    我现在最缺的不是麻烦,是能替我挡刀的人。

    秋棠指了指池后一道小门。

    “从这里出去,沿着土路往西南走。三里之后,就是赵家村。”

    我点头。

    “半个时辰后,若沈大人没回来,车驾会照常回城。”秋棠道。

    我明白。

    不等我。

    这样才干净。

    “替我谢过殿下。”

    秋棠看了我一眼。

    “殿下说,她不想听谢。”

    “那她想听什么?”

    “她想沈大人活着回来。”

    我愣了一下。

    秋棠已经转身走了。

    我站在小门前,摸了摸怀里的石灰粉。

    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这东西分量挺重。

    小门外是一条窄窄的土路。

    两边杂草很深,春日的风从草叶间穿过去,沙沙作响。

    我走得很快。

    但不是跑。

    人在野外若一开始就跑,后面真需要跑的时候,就跑不动了。

    这是我爹教我的。

    他教我的东西很多。

    看人、看账、看路、看退路。

    唯独没教我怎么在皇帝和他之间活下去。

    走了不到半里,身后忽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动静。

    我停下。

    草声还在。

    风声也还在。

    像是什么都没有。

    可这世上最危险的,往往就是“像是什么都没有”。

    我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往左前方草丛里随手一扔。

    石子落地。

    草丛里惊起一只野兔。

    不是人。

    我刚松半口气,右后方忽然响起脚步声。

    很轻。

    但不该有。

    我转身。

    一个穿灰衣的男人站在十步外。

    三十多岁,脸很普通。普通到你看过一眼,转身就能忘。身形不高不矮,不胖不瘦,手里提着一把短刀。

    刀也普通。

    普通到像菜市口随便买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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