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方远石的老婆
    我带着一身灰回到承平坊时,阿六比我还像个伤员。

    他一路扶着我,脸白得厉害,嘴里不停念叨:“少爷,您撑着点,您千万撑着点。”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的伤。

    皮肉擦开了一道口子,血流的不算多,就是疼。

    我问:“你觉得我像快死了吗?”

    阿六认真看了看:“不像。”

    “那你哭什么丧?”

    “我这是后怕。”

    “后怕也小点声,门房听见了,还以为我要不行了。”

    两个门房站在门口,果然正看着我们。

    一个眼神稳,一个眼神更稳。

    他们看见我袖子上的血,只是上前行礼,连多问一句都没有。

    这种人最麻烦。

    普通门房看见主人受伤,怎么也得惊慌几句。哪怕不真心,样子也要做一做。

    他们不问。

    说明他们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也说明,他们一定会把该说的东西说给该听的人。

    我进了前厅,坐下。

    阿六忙着找药,翻箱倒柜,动静大得像在抄家。

    “少爷,药在哪儿?”

    “左边柜子。”

    “哪个左?”

    “你自己的左。”

    “哦。”

    他终于翻出一瓶药酒,拔开塞子闻了一下,脸都皱起来。

    “这味儿怎么跟马棚似的?”

    “能治伤就行。”

    阿六拿布蘸了药酒,往我胳膊上一按。

    我险些一脚把他踹出去。

    “轻点。”

    “少爷,药要渗进去才有用。”

    “你这是渗?你这是腌。”

    阿六手上轻了一点,但嘴没停:“要我说,咱们以后出门还是多带几个人吧。您看今天多吓人,那车要是再偏半尺,咱俩就得一起被拉去义庄。”

    “不会。”

    “为什么?”

    “义庄都不一定收得下两具这么扁的。”

    阿六手一抖。

    我疼得吸了一口凉气。

    他赶紧低头:“我错了,我不抖了。”

    伤口处理完,我让他把门关上。

    桌上摊着三样东西。

    工部账册。

    《永宁府志》。

    还有我从巷子里捡回来的一小块毛石。

    那石头灰白粗糙,边缘还带着刚撞碎的棱角。放在桌上,不像证据,倒像一块别人送来的警告。

    阿六看着它,声音低了不少:“少爷,这石头真是冲咱们来的?”

    “嗯。”

    “那他们怎么知道咱们要出门?”

    这个问题问到了要处。

    我也想知道。

    我准备去安陵,是临时改的主意。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

    我。

    阿六。

    陈掌柜。

    还有可能在附近盯着我的人。

    当然,也有顾行之。

    可顾行之若想杀我,不必用板车。

    他甚至不用自己动手,只要让宫门口的禁卫多问我一句,就够我喝一壶。

    “不是顾行之。”我说。

    阿六一愣:“我也没说是他。”

    “你脸上写了。”

    他立刻摸脸。

    我没理他,继续道:“顾行之是皇帝的人。皇帝现在不想我死。”

    “那想让您死的是工部?”

    “未必只有工部。”

    阿六不说话了。

    这案子现在已经很清楚,也很不清楚。

    清楚的是,永宁河道确实有问题。

    不清楚的是,这问题到底牵到多深。

    工部换账。

    方远石逃命。

    毛石修堤。

    板车杀人。

    这些事单看都能解释,连起来就不对了。

    一个河道司主事,吃不下这么大的局。

    一个工部侍郎,也未必敢在京城里这样动手。

    除非他们背后还有人。

    或者说,他们知道即便动手,也有人兜得住。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阿六立刻紧张起来。

    我抬手示意他别动。

    门房在外头通报:“沈大人,宫里送药来了。”

    我和阿六对视一眼。

    宫里?

    片刻后,一个小太监捧着药匣进来。

    他笑得很客气:“沈大人,顾统领听说您今日受了惊,命奴婢送些跌打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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