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次有人想杀我
    公主送来的那本《永宁府志》,我看了三遍。

    不是因为它写得好。

    而是因为那道墨线画得太准。

    横山至永宁河道,陆路八十里,无水路。

    这句话看着普通,放在工部账册旁边,就不普通了。

    账上写横山青石,运费却低得连牲口草料钱都不够。河堤上铺的,又偏偏不是青石,而是北边山坡上随便凿来的毛石。

    账册、河堤、府志,三样东西一对,工部的假账就露出了骨头。

    阿六站在旁边看我翻书,忍不住问:“少爷,公主是不是在帮咱们?”

    “她说是随手翻到的。”

    “这也太随手了。”

    “所以她不是随手。”

    阿六摸了摸下巴,认真道:“那她为什么帮您?莫不是看上您了?”

    我抬头看他。

    阿六立刻改口:“我随口胡说的。”

    “下次胡说之前,先想想命。”

    “明白。”

    我把《永宁府志》合上。

    公主为什么递这本书,我现在还想不透。

    她不信我,却又给我线索。

    这不像帮忙。

    更像试探。

    看我能不能顺着这条线继续查下去。

    也看我查到什么程度,会不会露出什么不该露的东西。

    正想着,陈掌柜来了。

    他没有走正门。

    这种时候,他越不走正门,我越觉得不会有好消息。

    陈掌柜进了书房,先看了一眼桌上的账册和府志,随后压低声音:“沈公子,方远石有消息了。”

    我抬眼:“人在哪?”

    陈掌柜沉默一瞬。

    “安陵县。”

    我心里一沉。

    “活着?”

    陈掌柜没有立刻回答。

    这就已经是答案。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腊月二十五,安陵县城外河沟里捞出一具男尸。官面上记的是外乡人,失足落水,无人认领,暂存在义庄。”

    阿六在旁边小声吸了一口气。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前后,方远石举家消失。

    腊月二十五,人就死在了安陵县。

    两天。

    从京城到安陵,不算近。

    大冬天赶路,又没有行李,没有年货,死在河沟里。

    这不是搬家。

    这是逃命没逃掉。

    我问:“确认是他?”

    陈掌柜道:“八成是。年纪、身形、下巴一颗痣,都对得上。只是尸体停了几个月,面相不好认。我们的人不敢惊动义庄,只远远看了一眼。”

    “家眷呢?”

    “还没查到。”

    我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方远石死了。

    但他的家眷不见了。

    这说明他死前可能把什么东西交了出去。

    账册原页?

    抄本?

    还是能指认幕后人的证物?

    我看着桌上的工部旧账,忽然明白,为什么工部的人这么急着清理痕迹。

    因为方远石不是单纯知道账有问题。

    他可能知道真正的钱去了哪里。

    阿六小声问:“少爷,那咱们还查吗?”

    我看了他一眼。

    这问题问得很好。

    一个账册被换页的案子,可以查。

    一个工部偷工减料的案子,也可以查。

    但一旦查到死人,性质就变了。

    死人不会说话。

    让人死的人,却会继续杀人。

    我沉默片刻,道:“查。”

    阿六脸色一苦。

    我接着说:“但不能只在账上查了。”

    “那去哪儿?”

    “安陵义庄。”

    阿六的脸瞬间白了:“少爷,您要去看死人?”

    “方远石是这案子的第一个活口。”

    “可他已经死了。”

    “所以更要看。”

    阿六大概没听懂这句话。

    但他听懂了“义庄”两个字,所以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陈掌柜低声提醒:“沈公子,安陵那边未必安全。”

    “京城就安全吗?”

    陈掌柜不说话了。

    我把那张纸收好:“明日一早出城。”

    陈掌柜看了我一眼:“老爷那边……”

    我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爹关心的不是工部,不是方远石,更不是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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