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昀看得真切。
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但略略想了想,他也只是熟练地一个小熊摊手——
“你不妨把话讲得更明白一些。”
“看来你真是把语文功底都还给了老师了……好吧,那我不妨这样讲,你在路上走了这么久,可有饿了吗?”
“……你这样一说,好像是有一点。”
之前还不觉得,直到此刻对面的这道人虚影隨口一提,黎昀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先前似乎是模模糊糊地走了不知多久的长路,大约是该饿了才对。
念头方才升起,自然而然的,他的肚子里便陡然传来了某种鲜明的“飢肠轆轆”之感。
一点空虚的抽痛,伴著“饿了”这种清晰而明確的信號迅速甦醒过来,仿佛沉寂多年的钟鼓被乍然敲响,如野火般一发不可收拾地占据了神经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感知。
身形一软,他禁不住捂住了腹部。
飢饿已然开始压榨著思绪,令人不自觉地弓起背脊,只感受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原始本能的强烈饥渴感,正顺著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
甚至来不及过多思考,这一刻,当难以抑制的那份对於进食的渴望,几乎短暂击穿了人类理智的第一防线时——
近乎於条件反射般的,黎昀只是下意识回想起了以往加班到午夜时,公司楼下的某家流动摊位上,那一碗放满了红油葱,热气腾腾的廉价鲜面。
这种腹中空空的时候,任谁也也无法否认,那种大锅里碱水面加热时散发出的气味,汤麵上漂著的翠绿葱,两三片薄如蝉翼的滷肉……都是如此的令人怀念而心动,仿佛近在眼前。
不,並非错觉,那种味道……
直到一股真切的,熟悉的油香飘进鼻子里时,黎昀这才终於回过神来——
看著两人之间,眼前石台间那一碗不知何时出现的,令人分外眼熟的麵条,浅褐色的汤头,葱,椒油,酱料一应俱全。
感受著那股与云雾截然不同的,汤麵蒸腾的热气扑在脸上的真切湿润感……
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可即便飢肠轆轆,颇有食指大动,身体本能地迫不及待要扑上去大快朵颐之感,他也久久没有说话,反而皱起了眉头。
“不尝尝吗?“道人轻轻笑了笑,语气活像在调侃老友,指头顺势在碗沿上轻巧一叩,仿瓷材质隨之发出了令人熟悉的脆响。
也不知从哪摸出双一次性竹筷,对方一併递了过来,“再放下去,面可就该坨了。”
很微妙。
下意识接了过来,黎昀熟练地掰开那双筷子,指头之间,就连速生木刺间扎手的那份粗糲触感都真实得可怕。
可他仍旧没有急著动筷,只是若有所思地顿了顿,“这算什么?梦里什么都有?”
“也可以这样说,但我更喜欢称它为,一念生万物。”
“大梦一场,终究唯心所造化,你已成了这梦的那一点『心意』,把握动静之机,便自然可以隨意动其之形,变化有象。”
“你的心绪,已经能够影响这个梦的本身。”
“就像你心中隱约不解,当局者迷,寻路而来,故而便有了另一个『你』隨缘而现,在此为你解惑;你认为自己应该饿了,你便真的感到了身中空乏,飢火难耐;你的心绪变化,觉得这里应该有这碗面,於是它也就確实在这里了。”
道人同样分外熟练地摊了摊手。
“这些所见所闻,实质上都只是囿於你自身见识下所体现出来的一种形势,於潜意识下隱约体现而出的几分痕跡罢了,区区小事,倒也不必过多拘泥於此。”
“但此梦固然失其来歷,断去因果,不復旧貌。但其本质尤在,位格之高,非同凡俗。一心观照,念生世界,非真非假,不外如是。”
“一点缘法,得来不易,你要好好把握才是。”
寥寥几句话,却是分外语重心长,就连那张脸上流露出的神色,也隨之肃然起来。
看著这张面容相仿的年轻轮廓,思索许久,黎昀才平然点了点头。
“……我大约明白几分了。”
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摆在自己眼前的那碗尚未动筷的鲜面便悄然消失在了空气中,隨之而去的,还有那份深切的饥渴之感。
既然是梦,那自然一切都不是真的,感到飢饿又有什么意义呢?
不过幻觉罢了。
可不知为何,听到黎昀这句回答,又瞧了一眼石台地面上那只已然消失不见的面碗原先所在之处,尚且留下的几分碗底湿痕,对面之人反倒是因此摇摇头,嘆了口气。
“看来是不好说了。”
年轻道人只是回过头去,一手探在了自己面前那只苍翠竹竿上——
“我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