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对方的声线……听起来似乎有点熟悉?
来不及多想,甚至出奇地没有对这份堪称古怪的待客之道產生什么怀疑意味,黎昀只是一步步走上前去。
然而奇怪的是,明明脚下已然靠近了许多,但不知是否黎昀的一点恍惚错觉,眼前这道看似近在眼前的身影端坐之处,似乎永远与他保持著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分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去天涯——远得像是隔著一整个世界的厚度。
……远得难以想像。
这种错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间。
直到走近石台边缘,黎昀才看清——这孤魂野鬼般的独影面前,竟是一泓静謐的清波,水天相接处,皓月倒映其中,將整片水面染成银白色的镜面。
对方早已甩下一竿,安然独坐,任由云烟垂落,白月覆海。
那份气度从容得近乎超然。
“阁下说这是梦吗?”在石台边缘坐下,与对方保持著一份恰到好处的距离,黎昀平淡地盯著那根没入水中的钓线,语气里却带著几分探究,“我可从没做过这么清晰的梦。”
以前几乎从未钓过鱼的他,不知为何,此刻却突然出奇地有了几分手痒之感。
“梦里不知身是客……这当然是梦。”
像是察觉到了客人的目光,虚影轻轻敲了敲手边那只朴实无华,简陋得如同年幼时孩童们取下新折竹节,费尽心思製成的青翠钓竿,任由平镜般的水面隨之泛起点点涟漪,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散。
“……区別只在於,恐怕並非你梦见了谁,而是你被梦见了。”
“我被梦见了?这说法听起来真是有点奇怪……”黎昀略微停顿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么,我们认识吗?”
“认识,但也不认识。”
一个模稜两可的古怪回答。
偏偏不知为何,明明是面对著一道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影”,却反常的並未感到丝毫拘泥之处,黎昀只是平静的摇了摇头。
“好吧,就当我是在做梦吧。那么,这又是什么地方呢?
“这里当然也是一个梦,论起来……也无非是一个有些『特別』的梦。”
显然是意识到了黎昀的那份疑惑。
虚影仍旧只是轻巧地摆摆手,钓竿隨之轻轻颤动,竹节发出纤细的脆响,月色在水面间碎成万千银鳞,涟漪层层盪开,映得石台边缘的苔痕仿佛都泛起了微光。
“……方其梦也,不知其梦也,觉而后知其梦也。”
文縐縐地吊了句书袋,凝视著水面间那一盪开便经久不息的痕跡,钓者似乎隱约显出了几分无奈。
“简单来讲,此中本来並非你的梦境,自然也不会是我的梦。倒不如说,我们都只是『恰巧』被梦见的点滴痕跡。嗯……比较形象来讲,大概就像是那些出现在电影幕布间的投影。”
“非要说的话,这里本是昔日一位大人物舍下的一个梦,便如庄周梦蝶栩栩然,梦中有大千生灭而不识,无分真假,及其恍醒,便是梦尽。”
那道声音忽然变得几分正肃悠远,仿佛是从水底传来,遥遥唱了一段经文——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復如是。”
黎昀甚至能够隱约感受到对方的那一丝嘆息之意。
“诸行无常,诸相非相,缘起缘灭,空色之外。”
“纵然只是一份失去了本来面貌的无根之水,无源之梦,但对於那样印证了大道的人物而言,大千世间,顛倒梦想,也无非一个念头,一眼之下所见的诸般色相,梦幻泡影罢了。”
余音在云雾间久久迴荡。
“故而,即便此间只是遗落的一缕故梦,一丝念想,却也无所谓『真假』之別了。”
“对於那样的大能而言,这自然不过是一缕隨意可弃的梦幻泡影,隨缘而起,因缘而灭……”
虚影轻轻叩击石台,古老的岩石隨之发出沉闷的迴响,“可於你我而言,却是真实不虚的浮生世界。”
“所以我说,並非你梦见了谁,而是你被梦见了……是『它』偶然梦见了你,所以你才会在此处。”
“无缘无故,也可以是一种『缘』。所谓缘法,便是如此奇妙的东西。”
对方的语气好似真的几分唏嘘。
“……『缘分』么,听起来真是有些玄妙的味道了,可惜鄙人凡夫俗子,大约是不太能领会这些的……”
下意识扶了扶眼镜,短暂的沉思后,黎昀的面色间仍旧是神色平淡,似乎不为所动,“那么敢问,被这样一个梦所『梦见』了,於我个人而言,具体又意味著什么呢?”
“意味著什么?这倒是个好问题。虽然这一点上,我其实也不能太过確认就是了。”
闻言,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