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个多小时公交,在一片老街区拐了几条巷子后,终于找到下街道13巷21号,他刚准备敲外面小铁门喊人,小铁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猝不及防地对上戴着口罩都遮不住脸上青肿,单肩背着书包神色带些病倦的沈砺,江淮愣了一下,手悬在半空。
而沈砺看见江淮,身体一僵,下意识扯高口罩,盯着举起拳头作出敲门姿势的江淮,语气有些紧张:“你……怎么来了?”
“你是生病了?还是又打架了?”江淮看向沈砺因拉门动作袖子下滑露出的一大片瘀青伤痕,眉头微皱。
“打架了……”沈砺声音低得像犯错的孩子。
“为什么又打架?”
“被我爸打的……”沈砺低下头,声音微弱,“他喝醉了,就……习惯了。”
江淮沉默半刻,拉过沈砺的手,“先进去,我帮你看看伤。”
走过狭小的院子,江淮注意到屋内简陋的陈设,但没说什么,只是轻声问道:“有没有药?我先帮你处理一下。”
其实沈砺涂过药了。
“有……”沈砺走到老式红木旧柜子前,翻出一瓶碘酒和几瓶药膏棉签,走回江淮面前,乖乖把药递给他。
“坐下吧。”江淮接过药,自己坐在了老旧沙发上面,用脚勾了下旁边的矮板凳,然后抬头看了下沈砺。
“嗯……”沈砺依言面对着江淮坐到小板凳,江淮摘下他的口罩,露出嘴角未愈的伤口和淤青红肿得骇人的脸颊,显然被吓到了,“这都是你爸打的?”
“嗯……”
“你爸现在在哪?”
“不用管他了,以后他再也不会出现了……”沈砺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带着些轻松。
江淮心中一震,忽然抓紧沈砺的手,神色凝重又复杂,“到底发生了什么?”
“……昨夜我报警了,他被警察抓走了。”沈砺一下子就知道江淮担心什么,声音沉下来,“你怕我杀了他?你觉得我会杀了他?”
沈砺见江淮松了一口气,手上的力道也小下来,接着他就听到江淮说,“是。我担心你会冲动杀了他。”
沈砺眼神闪过一丝落寞,心一下沉落谷底,手指不自觉地蜷起,他低下头,却又被江淮轻勾下巴抬起。
他可以很清晰地看见江淮浅褐色的眼眸,清亮而温暖,江淮微微一笑,柔声说,“但我担心的不是他,他那种人应该是法律去制裁,而不是赔上你的未来,让受害人的你背负罪责。”
“我担心的是你,沈砺。”
沈砺的心像是被缥缈又轻柔的蒲公英挠了一下,他怔怔看着江淮,从来没有人说担心他,即使是清醒中的爷爷,对他也全是抱歉和无奈。
他忽然想抓住些什么,什么都好,只要是江淮给的。
于是他说:
“我……我脾气真的很坏,我性格也很差,我有时在想,也许我和那个人……我爸那样的人没什么两样。”
就在江淮还要说什么的时候,沈砺又开口。
“但我会改。江淮,我会改的。”沈砺声音忽然高了几分,郑重的,重复的话像是为了证明他的决心,“我也不会变得跟他一样。”又求证般得往向江淮,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仿佛在寻找一丝信任,“所以……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抛下我。”
“我只剩下一个生病意识不清晰的爷爷了,他没法管我……所以江淮,以后你管我,好不好?”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配上他那青肿伤痕的脸,脆弱而可怜。
江淮微微叹了一口气,“我们是朋友,我不会抛下你的。”江淮轻轻给他涂上药膏,“如果没人管你的话,我来管。”
“所以,你现在可以和我说发生了什么吗?”
沈砺低下头,声音可怜,“昨晚他……打完我后,我报警了,然后警察在按摩店把他抓了,去医院验伤报告显示,我属于二级轻伤,警察说他很大可能要被判刑……现在还在走程序。”
“二级轻伤?你还有哪里受伤了?”
“右耳鼓膜穿孔,听力会有所损伤,头部有轻微脑震荡,背部多处挫伤。”
“……”
“我们现在去医院。”
“不用了……昨晚医生已经开药了,说按时吃药、居家观察就可以了。”
“你不会还手吗?”江淮有些生气,他不是挺能打的吗。
“我打不过他……你别生气……”沈砺轻轻晃了晃他的手,有些讨好。
“没生气。”江淮有些无奈,“背过去,衣服掀开。”
“……”
沈砺听话地转身,将上衣脱下,白皙薄肌的背上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淤青,从肩胛骨一路到腰际,还有几处红痕血迹未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