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柔凉微的触感拂过背上的肌肤,沈砺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嘶地一声,随后耳根红了一下,他微微侧头躲避。
“很疼吗?”江淮停顿了下,问。
“疼……”他喃了一声。
“那我再轻一点。”
“好……”
屋内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药膏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沈砺手指微微蜷起,原本他习惯了所有的疼痛,甚至有时会有种病态的享受,但在江淮疼惜般温柔的触碰和一遍遍的询问安抚下,他竟开始感受到每一丝的疼痛在江淮抚过后一寸一寸愈合,痛感也一丝一丝消散。
他慢慢放松下来。
“你今天下午没上完课吗?”沈砺抬头看了看钟,问。
“嗯,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我请假了。”
“那……今晚回去上晚修吗?”沈砺试探着问。
“你伤成这样,还想去学校上晚自习?”江淮皱眉,忽然想起沈砺刚刚是背着包准备出门的。
“嗯……刚刚是想回学校的。”沈砺又看了眼钟,“现在骑车赶一点,也是来得及的……”
“你别去了,留下来休息。”
沈砺抿了抿唇,欲言“我……”
“我陪你,今晚在你家自习也是一样的。”
“……”
“好……”
晚上六点二十多分,邻居外家纷纷传来炒菜的饭香味,沈砺强硬着出门买了些肉菜回来,做了顿简单的晚餐,然后把房间里呆坐了好一会的爷爷叫出来一起吃饭。
“俊啊……孩……谁……”老人瞧见陌生人,颤巍巍拍了拍沈砺,语调含糊不清。
“这是我同学,来咱家玩咧。”沈砺回他,江淮也礼貌地笑了笑,轻声问候:“爷爷好,我是江淮。”
“好……好俺家海娃儿啊,带同学……”话好像没法说完,老人就不住地点头,边拍拍他手,神色很激动闪烁,含糊地说了好几个好字。
其实老人又认错沈砺是那个男人了,但沈砺习以为常地没有反驳,扶着老人坐到饭桌上。
因为这是孙子第一次带朋友回家做客,老人显得有些兴奋和多谈,偶尔激动得语无伦次,但基本全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词一个个蹦出来。江淮不太懂的,沈砺就大概转述给江淮听,实在连沈砺都理解不了的,就摇摇头。
虽然沟通实在障碍,但江淮并没表现出任何的不耐烦,反而耐心地回应着,还夸沈砺最近在认真学习,很听话很聪明,还让沈砺自己翻译夸自己一遍。引得爷爷乐呵呵的,浑浊的双眼忽然亮起来,竟然几口气说起小孩小时候一些顽皮事迹——
“这娃儿……皮!小时候……恁不晓得,这憨娃爬树掏马蜂窝……叫蛰得跟猪头样,在其他娃前头充光棍咧!哪个晓得回家哭……花脸猫!”老人突然模仿当年娃儿的哭腔,“爷呀!疼死俺啦……”……一段小孩糗事,老人翻来覆去地讲着,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江淮从老人零零散散的话语中,依稀拼凑出沈砺童年顽皮的片段,不禁被逗笑了,“疼死俺啦……”还模仿老人的语气重复了一遍。
“别笑了……”当事人沈砺声音沉沉地补了一句。其实他很惊讶,爷爷以前从没讲过这件事,虽然他把他认作沈德海了,但这件事确实是沈砺小时候过年去乡下爷爷家发生的。爷爷以前住河南那边乡下,沈砺五六岁时爷爷家房子被一个小舅舅偷偷卖了,钱花完了,没办法就跟着奶奶搬到南方景镇——奶奶过世父母的老家,也就是现在这间破旧院子。
不过刚过来没多久,奶奶就因病去世了,爷爷也是那时候开始痴呆的……那时沈德海还有钱,给老人叫了个护工照料,但却基本没带他来看望几次。
后来沈德海赌狠了,欠了一屁股债,被讨债人逼得太紧就把房子卖了还钱。然后把护工辞了,光明正大住进老人家里,美其名曰照顾老人,巧好老人吃坏肚子到医院查出胃癌,倒是拿了十几万给老人治好了。
沈德海很少在家吃,平时沈砺和老人俩人吃饭总是话很少,沈砺是话少寡言,老人是自言自语含糊不清地碎碎念,偶尔也会突然发下脾气,声粗短促地骂沈砺……沈砺很多时候没有理他,等他发完脾气后就带他回房间,早上就是逼他喝温养胃的中药,中午和晚上就是逼他吃治疗痴呆的各种药片……
总之就是每天各自脾气发作完毕,又归于平静。煎熬,却也在这种煎熬中彼此依赖。
饭毕,沈砺收拾碗筷去院子里洗碗,水流声在静谧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而江淮则陪着老人在客厅看电视——老式小电视里正播古早琼瑶剧《还珠格格》,江淮不时解释剧情,而老人边看边听得津津有味,还跟他探讨起一些例如谁是谁的孩子、谁后面会嫁给谁之类的烂熟剧情点。
重复的老剧,唯有陪伴的新鲜,让这寂寞乏爱的爷孙,在今夜多了几分温情。
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