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昏暗巷子里,沈砺释然的眼神、那触目惊心的浓血、被雨水浸打晕红了整片浓黑的夜色和满地月华——都像是梦魇般无孔不入地钻进了他心底,挥之不去。沈砺那苍白的咧嘴笑让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他脑中的弦突然被人用力扯断了,又密密麻麻地形成一个可怕的网笼罩,虽然警察和辅导员一再强调这不是他的错,但他确实在过去的每个时刻都没能救起他,甚至还推了他一把……沈砺手腕上的刀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好像是高二的时候,那时他就有抑郁症了吗?秦晴晴其实好像对沈砺没有太多反感抵制,她真的差点被沈砺□□吗?或者说就是个误会?沈砺每次打架难道就不是像今天一样迫不得已吗?他在学校时明明很规矩没犯过什么事……他现在到京北来,是为了什么?高二的情书是怎么回事?他真的喜欢他吗?就因为那时候自己曾对他说过要当他朋友?可是他们甚至都没有成为朋友,他甚至报警说他骚扰他……
沈砺也许真的缺一个能拉他一把的朋友……可是他却始终没有将绝望边缘抑郁深渊的他拉回人世。
江淮被沈砺的死刺激得内心翻涌如潮,即使入睡了,思绪像海水里沉浮的泡沫一波又一波涌起,他是第二次直面周围人的死亡——他爸是在他七岁时车祸死的,后面他妈妈怕触景生情,带着江淮又搬了家,换了学校。他那时虽然小,但还是能懂得死就是永远见不到,怕妈妈担心他,所以他后面从来没有说过想爸爸或提起什么关于他爸爸的事。
……噩梦缠绕数月。
并无止息。
江淮的辅导员以为他陷入自我谴责和负面情绪,原本想让他看心理医生疏导疏导,但明显他多虑了,江淮大学成绩很好,回学校后也积极参加各种学科或比赛活动,即使在京北这种人才辈出的全国高学府,综合绩点也能达到全院第一,四年后毫无压力地保研上京北大学的物理师范类专业。
一切都很顺利,江淮的人生峥嵘灿烂,又前途无量。
人人都在祝福他,羡慕他,只有他知道午夜梦回的愧疚情绪如潮水般汹涌、又如被大型船舰沉潮般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一直很擅长藏起这般私绪,他不想让身边人困扰和担忧,他想他该有其他办法弥补。
又五年后。
景镇一所普通高中的走廊上,一群吵吵闹闹的高中生充满活力地奔跑打闹着,有两个女学生突然停下,其中一个棕色卷发略显活泼的女孩拉着另一个女孩,指着对面走廊抱着教案从A班出来的年轻男老师,另一个女生看过去——那人帅气俊朗,干净白皙,戴着一副细框眼镜,穿着整洁的浅色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身形修长高挺,整个人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气质。此时正抱着教案,步履从容地和旁边学生打招呼,笑起来显得随性自然。
卷发女孩语气难掩兴奋,怀着一种少女的纯真和憧憬,
“你看,是江老师,每次看都觉得他好帅!还一米八!好像校园小说里的男大学生,一点都不像老师。你说,我去追他,有没有可能?”
“他是老师,你省省吧孩子。”另一个女孩戴着板正的眼镜,一顶直发齐到肩膀,语气有些清冷。
卷发女生不屑,“切,江老师就比我大10岁,去年在全国最高学府京北大学连读博士毕业,还以第一作者在国际知名期刊发表了好多篇被SCI收录的论文,总是就是很牛逼很牛逼!我当时就是看到招生官网江老师的帅照竟然还如此牛掰,才决定报名这所学校的!马云曾说过——梦想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那你打算怎么做?这位17岁还在做梦的小姐。”
“追他!”
“怎么追?”
“下午不是排到江老师上我们19班的课嘛,我就在课上吸引他的注意,装坏学生,一来一回,然后,嘿嘿嘿……”
“……你还记得上次江老师跟你建议让你把头发染回黑的,还告诉你要好好学习吗?这位坏学生。”眼镜女孩感到一丝无语,
“还有,今天是9月30日,江老师下午是要请假的。”
“啊?为什么?”
“据说江老师自大学起后的每个9月30号都会请假,之前在京北是请三天,来景镇教书后就请半天,好像是要去看葬在景镇的某个人。”
“啊?难道是念念不忘的白月光?那我输定了呀,听说死去的白月光在一个男人的心中是最难忘记的……”卷发女孩语气忽然颓废。
“……”
天上突然响起一阵闷雷声,眼镜女孩抬头看了下天空——晴空万里,阳光毒辣,仿佛刚刚不过是幻听。她突然想起昨晚客厅播报——今天傍晚「暴雨红色预警」,我市将迎最强雷暴天气,局地恐发山洪泥石流……坟应该都是要去山上祭拜的,不过江老师应该下午就回来了,就算下雨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