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听他自称性情敦厚,数人额头青筋暴起,恨不得上前將他摁倒捶打一顿,以报灵境之仇。
明空僧人合十为礼,含笑道:“曹施主过谦了。”
“是啊,你在那灵境里头干的事,大家都很清楚。”叶鸿才在旁一声冷笑,言语如针。
“事態紧急,还请莫要推脱。”
“此次登山,便由你来主持。”
“俺选曹子羡,他才是眾望所归!”
曹子羡轻嘆一声,袖袍微振,朝四方抱拳环揖:“既蒙诸位信重,曹某————
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罢,曹子羡略作沉吟,於原地徐徐踱了几步,忽而驻足抬眸,说:“营救太子,当兵分三路。一路正面佯攻,不必死战,做出姿態即可。另外两路,自山体侧翼迂迴,一路可包抄敌军后路,截断其退路与增援,另一路则寻机袭击其侧翼,打乱阵脚。”
“如此,既可避免我等主力一头扎进埋伏圈,被一网打尽,又能从多个方向施加压力,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胜算自会多上几分。”
別逢君轻轻点头,出声道:“合乎兵法正奇之道。”
曹子羡继续说道:“此外,为求配合无碍,原先在灵境中的三人小队建制不变。毕竟同生共死过一番,彼此间已有默契。”
“可以。”眾人皆无异议。
曹子羡目光扫过几位领头之人,道:“兵分三路,由別道兄,明衍大师,林师姐,各领一路,小队数量均分,此前未曾参战的道友,便依各自的熟悉程度,自行结队。余下之人,於三路之间奔走,充当斥候,传递消息。”
曹子羡运筹帷幄,分拨调派,条理分明,轻重缓急,无不妥当。
眾人观其布置,先前心中微波澜,尽皆平息。
林知盈统领一路,麾下多为道门修士,叶鸿才、裴行之、王洛岐这几位仙族子弟亦隨其侧,更有江湖上一些亲近道门的门派。
大雪弥山,雪满千峰,一行人踏玉尘、分素练,衣袍振雪,同剑鞘鸣风相和。
皑皑绝壑之间,长队蜿蜒,靴履碾雪,咯吱清响,打破天地岑寂。
正行间,叶渐青从后头赶上几步,与曹子羡比肩,目光落在他背后那柄剑上,道:“呦,子羡,换新剑了?那旧的呢?”
“旧的?旧的放我师父那儿了。”
“原来你去余师叔那儿了,我说怎么做传送阵的时候没见你。”叶渐青恍然。
曹子羡不再多语,从怀中取出密报,借著雪地寒光,又细细看了一回。素笺上,墨跡已有些晕开。
他缓缓抬头,仰望巍巍主峰,积雪覆刃,如一柄刺破苍穹的白刃。
他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晰。
太子真的遇险了吗......曹子羡暗自思忖,观其临行前那一番话,十有八九是真的。
可是,皇帝居然会放心让他们这群年轻修士前来营救太子?
这盘棋,多半比看上去的大得多。
曹子羡眉头一挑,自语:“难不成是太子他自己..
,,一行人默然登山,行至半山隘口,忽有腥风,自峰顶压下,好似陈年铁锈,混著湿腐,还有股甜腻腻的味儿,叫人气血翻涌。
眾人齐齐顿足,开始戒备。
风更烈了,卷著雪沫子打在脸上,每一粒都带著那股邪腥。
孙百道两根指併拢,於眸前轻轻一划,霎时间,瞳中染上一层淡青光晕,视线穿透风雪,望向远处的山腰。
谷云申也是如此,他双手掐诀,眉心处皮肉裂开,张开了一道竖眼,泛起皎洁的玉色光芒,投向山上。
“哇塞,好多人啊。”孙百道开口。
“是炼血堂的弟子,看样子,像是在布置某种阵法?”谷云申的声音凝重。
孙百道眯观察了片刻,说:“这阵法我有点印象,之前考古的时候,在棺盖里见过。是上古魔宗的血河天罗大阵,不过瞧他们这架势,应该只得了残篇。”
曹子羡听他把盗墓说得如此清新脱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能破吗?”林知盈开口问道。
孙百道摇头:“不会,我也就是匆匆一瞥,大致有个印象。”
“奇怪,他们似乎只是在山腰驻扎,並无继续登山的意思。”谷云申忽然道。
眾人闻言,皆感疑惑。魔教费这么大劲,布下大阵,却守在半山腰,这是何意?
“看来魔教另有打算,围点打援吗?”曹子羡推测。
“极有可能。”谷云申收了神通,眉心竖眼闭合,恢復如初,道:“至少可以说明,太子目前是安全的。”
曹子羡又问:“大概有多少人?”
孙百道挠了挠头:“密密麻麻的,少说也得上千个吧。”
“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