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灯下黑
    一个月的时间,对於凡人而言或许漫长,足以让深秋的萧瑟转为初冬的凛冽;但对於沉浸在修炼中的陈默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一个月里,皇城內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原本喧闹的西坊变得死气沉沉,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不敢有丝毫停留。与之相对的,是內城方向那日夜不熄的炉火红光,以及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混合著硫磺与血腥的奇异味道。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钟鸣,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出的巨兽咆哮,瞬间穿透了皇城的每一寸角落,震散了清晨的薄雾。

    紧接著,是第二声、第三声……

    整整九十九声钟鸣,伴隨著九十九响礼炮的轰鸣,彻底拉开了这场名为“祭天”,实为“炼界”的惊天大典的序幕。

    柳树胡同,莫氏杂货铺的后院。

    陈默並没有像往常一样盘膝修炼,而是静静地站在院中的那棵老槐树下。他今日换了一身紧窄利落的黑色夜行衣,袖口和裤脚都用特製的兽筋扎紧,腰间掛著数个不起眼的灰色储物袋,那把剔骨尖刀被他插在靴筒最顺手的位置。

    他微微仰头,目光穿过稀疏的树冠,看向皇城內城的方向。

    那里,原本应该是朝阳升起的地方,此刻却被一团厚重得如同凝固鲜血般的妖云所笼罩。那云层翻滚涌动,隱隱勾勒出一尊有著九个头颅的巨蛇虚影,正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做出一副要將那轮刚刚露头的苍白太阳一口吞下的恐怖姿態。

    “九头蛇吞日……”陈默双眼微眯,瞳孔深处倒映著那令人心悸的天象,面无表情地低语道,“好大的手笔,好重的妖气。”

    即便隔著数里之遥,体內的噬心蛊依然因那空气中瀰漫的庞大妖力而躁动不安,发出渴望的嘶鸣。而他右肋下的“碧木毒肝”也在微微发烫,自动过滤著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血煞之气。

    这种规模的阵仗,绝非练气期修士所能布置。那位从未露面的国师,其实力恐怕早已超出了凡人界的极限,甚至在修仙界中也是一方魔擘。

    “若是换做旁人,见此异象,怕是早已嚇得肝胆俱裂,有多远跑多远了。”

    陈默低下头,慢条斯理地整理著袖口中藏匿的毒粉和符籙,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可惜,我是个穷鬼。穷,比鬼更可怕。”

    他转身走进屋內。正堂中央的桌案上,那张从白微手中得来的《天工开物图》残卷正平铺开来。

    此时此刻,这张人皮地图仿佛活了过来。上面那些代表著地下水脉的硃砂线条,正散发出耀眼的红光,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疯狂流转。尤其是中心位置那只巨大的“血眼”,更是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莫……主人……”

    角落里传来一声颤抖的呼唤。

    白微一身灰扑扑的短打装扮,背著一个沉重的包裹,里面装著陈默这一个月来炼製的各种阵旗和毒药。她脸色苍白,眼神惊恐地看著桌上那张诡异蠕动的地图,又看了看窗外那仿佛末日般的天象,双腿都在打颤。

    虽然这一个月来,在陈默的调教下她已经认命,但面对这种足以毁天灭地的阵仗,凡人的本能恐惧依然占据了上风。

    “怕什么。”

    陈默看都没看她一眼,手指在地图上飞快地推演著,口中淡淡道:“他闹得越大,地下的水就越浑。水浑了,才好摸鱼。”

    隨著外界礼炮声的停歇,一股令人窒息的灵压骤然降临。

    轰隆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陈默清晰地感应到,整座皇城的地脉之气,在这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然后强行逆转了流向。

    原本分散在皇城九处的灵脉分支,此刻如同百川归海一般,疯狂地向著內城的祭坛匯聚。

    就是现在!

    陈默眼中精芒暴涨,手指猛地按在地图上那个代表著“隱龙脉”的节点上。

    “大阵启动,灵力倒灌。”他语速极快,声音冷静得可怕,“为了维持祭坛的消耗,国师必须抽乾所有支脉的灵力。而在灵力被抽离的一瞬间,原本覆盖在地下水系中的防御禁制和监视阵法,会出现大概十息左右的真空期。”

    这就好比是退潮。当海水退去,原本隱藏在水面下的礁石和暗道,便会显露无疑。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陈默一把抓起桌上的地图塞入怀中,转身看向瑟瑟发抖的白微,语气瞬间变得森寒:“时辰到了,带路。若是误了我的事……”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心念微微一动。

    “呃啊——!”

    白微猛地捂住胸口,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心臟处那只沉睡了一个月的噬心蛊子虫,仅仅是伸了个懒腰,那种钻心的绞痛便让她瞬间从恐惧中清醒过来。

    比起那虚无縹緲的天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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