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配合她所有动作的男生顺势陷进沙发里,十分乖巧地坐在那,姿态还是带着他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懒散自在,却又因为生病的缘故,多少在沉重的呼吸和压抑的闷声咳嗽里夹杂了一些脆弱的意思。佩妮强迫自己压下心里那丝丝缕缕不合时宜的,让她烦躁头顶的,微妙的柔软,恶声恶气地环视了一圈校医室的环境。
基本上每一个病床都躺着或昏迷不醒,或睡得正香的学生,瞧瞧那边,居然还有一个踮着脚在给蔫头耷脑的草药浇水的家养小精灵。
“庞弗雷夫人去温室采草药了,请问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老天呐!庞弗雷夫人怎么总是在被需要的时候找不到人呢!”
一屁股坐在身后的沙发上,佩妮张嘴就是焦躁的抱怨,不过任谁每一次来校医室都要扑空这种事情都会忍不住抱怨两句的,更何况此时此刻她身边还有一个亟待处理的病号。哦,快听听这个人滚烫到堪比火龙喷出来的岩浆一般的呼吸吧,佩妮不自在地缩了缩自己的脖子,已经被暖热的手捂着被小天狼灼热的呼吸喷洒到的颈侧,想快一点摆脱这恼人的烫和随之而来的心烦意乱的心思重又萌发。
她抖了抖身子猛地站起身来,像只被抓在手心困住的鸟雀一般左右踱步,一眼也不往视线黏黏糊糊盯着她看的西里斯转,双手又开始无意识地绞动着衣服的下摆,熨得平整的布料很快就被揉得皱成一团。
“有温度计吗?”
干坐着是最没道理的,纠结了许久终于下定决心的佩妮调转方向冲到家养小精灵面前,问题问出口才觉得有多么蠢。
她居然在巫师的地盘去找麻瓜的医疗器具!
一时间忘记到底是谁在发烧,佩妮捂了捂脸,声音懊恼又沮丧,半点也不抱希望。麻瓜总是这样的,哪怕已经是自认为巫师身份的第四年,她也仍旧摆脱不了出事时的下意识行为逻辑仍旧是典型的麻瓜思维,就比如此时此刻,她正在向一个再具有魔法代表意义的小精灵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巫师讨要一个水银温度计。
“有的,给您,佩妮·伊万斯。”
盛满了认真的大眼睛跟魔女手中的水晶球一样忽闪忽闪的,佩妮在听到自己的全名时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袍子上的姓名牌,抿了抿嘴巴把‘居然真的有’的惊讶中攥紧了手中冰凉的,裹着一股酒精味道的水银柱,重又走回到西里斯面前。
“量体温!西里斯!”
“什么体温?”
已经烧得满面通红的黑卷发少年迷迷糊糊地看着她,浓密的黑卷发被汗水濡湿贴在他的额角,灰色眼睛中的迷惑不解和对她手中细细的银白色长条的好气一点也不避讳。佩妮一时语塞,转而又记起眼前的人是个一点点都不熟悉麻瓜世界的巫师。她刚想闹一闹脾气,又在西里斯沙哑干涩的声音中像一只没找到心怡宝石的嗅嗅一样败下阵来莫名心软,蹲下身来将手中的温度计给他看时居然也带了几分哄人的耐心。
“你的体温,你发烧了,我们要看看你现在烧到多少度,严不严重,明白吗?”
“你刚刚不是摸过我吗?”
他这个话说得实在有点暧昧了。
“你!”
家养小精灵好奇地视线如芒在背,佩妮还没逸散的那些微妙的羞涩又重新逼上脸,她整个人几乎是瞬间变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颜色浅浅的蓝眼睛被怒气蒙上一层瞪着西里斯,却在看到灰色眼睛中不假辞色的认真,和孩子一般执拗的迷惑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反击。她确实刚刚摸过!他的额头!要不是看在西里斯现在烧得迷迷瞪瞪的样子,佩妮真想跟他来一场对决,好让他再也不会说出类似这种让人误会的词汇!
“闭嘴西里斯,我说量体温。”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重新变得僵硬,佩妮没好气地甩了甩手里的温度计递给他,同时嘴里欲盖弥彰地要把那句话给掩饰过去,全然忘记了像这样反而更让人误以为他们真的有什么秘密关系。
“我不会。”
说着不会的男巫耸了耸肩又往后靠了靠把自己埋在沙发里,浑身的肌肉酸疼叫嚣着作弄西里斯的每一寸皮肤,他强自忍住无处不在的不舒服又咳,声音没有故意的克制而听起来极为恐怖骇人,他咳得弯下腰,身体痛苦地蜷缩,额角的青筋都凸显出来。不过正好顺了他的心,十三岁的少年在咳嗽的间隙眯着眼睛,生理性的泪水滑落时满意地看见佩妮的犹豫,担忧和迟疑,心底被偏向的有恃无恐让他毫无负罪感地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