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无灵光
手。

    “车夫回去吧。”

    周大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向魏依然。

    魏依然没有回头。

    她只是把腕间那枚红绳繫著的青玉指环又拢紧了些,然后继续往前走。

    ………………

    三重殿宇比远看时更旧。

    檐角的漆皮早已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白的木胎。廊柱上有几道深深的裂痕,像是被刀斧劈过,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撞出来的。石阶边缘磨得发圆,那是经年累月被人踩出来的痕跡。

    魏依然跟著那人穿过第一重殿宇。

    殿內没有供奉任何神像,只有几排蒲团,几张长案,案上堆著些翻开的书卷。油灯昏黄的光晕里,有几个年轻弟子正伏案抄写什么,听见脚步声也只抬头瞟了一眼,又继续低头写字。

    那人没有停步。

    他们穿过殿后的小径,绕过一道迴廊,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

    院子不大,三间瓦屋围成一个口字形。

    那人推开东厢的门。

    “以后你住这儿。”

    魏依然站在门槛外,朝里望了一眼。

    屋子不大,一榻、一案、一凳。榻上铺著一领草蓆,席面已经发黄。案头搁著一盏油灯,灯油只剩个底。

    “明日卯时,会有弟子来带你去验灵殿。”那人说,“验过灵根,再定去留。”

    魏依然转过身,又行了一礼。

    “多谢仙师。敢问仙师尊號?”

    那人已经走到院中。

    他顿了顿步,没有回头。

    “外门执事,周肃。”

    周肃话音落下,转身便要走。

    魏依然站在原地,微微垂首,维持著恭送的姿態。她的目光落在那领发黄的草蓆上,心中却还在默记方才那人的名號。

    周肃,外门执事。

    院中传来脚步声。

    不是周肃离开的方向,而是从院外新来的。脚步急促,踩在地面上劈啪作响,像有什么急事。

    “周执事!”

    周肃的脚步顿住。

    魏依然微微抬眸,透过半掩的门扉望出去。一个穿著灰短袍的年轻弟子正快步奔进院子,脸上带著几分焦虑,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何事慌张?”周肃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多了一丝不耐。

    那弟子看了院中东厢的方向一眼,压低声音:“周执事,掌谷说……”

    声音太低,魏依然听不清后面的话。

    但周肃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极细微,只是眉梢微微动了动,下頜绷紧了一些。

    但魏依然自小在將军府长大,见过太多人在祖父面前强撑镇定、实则冷汗已湿透后背的模样。她知道那是怎样的表情。

    那是听到坏消息时的表情。

    “……无论如何都要收齐?”周肃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弟子点头,又补了一句什么。

    周肃沉默了很久。

    久到院中一棵树上,有一只秋蝉耐不住寂寞,拖著嘶哑的尾音叫了两声。

    “可是那云隱宗那边……”

    周肃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压得更低。但院中太静,那三个字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东厢的门缝。

    魏依然的睫毛轻轻一颤。

    云隱宗。

    她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大乾东南边境的仙门,祖父给她的信里提过青阳穀、合欢宗、紫电门,还有几个更小的门派。但没有云隱宗。

    是新起的宗门?还是藏在深山里不为人知的小派?

    不过能让青阳穀的执事露出这种表情的……应该不会是什么小派吧?

    那弟子又说了几句话,这回声音压得更低。

    周肃的脊背僵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瞬,他摆了摆手,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知道了。去回掌谷,就说周肃领命。”

    那弟子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周肃站在原地,望著那弟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魏依然站在门內,透过那半扇门扉的缝隙,看著那道背影。

    她想起方才在山门外,那人说“没有灵光”时,嘴角那丝一闪而过的笑。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失望,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件用不上的器物,看完便放下了。

    可现在,那件“用不上的器物”正看著他的背影。

    看著他因“云隱宗”三个字而僵住的后背。

    魏依然垂下眼睫。

    她转过身,走向那张铺著发黄草蓆的木榻。

    榻上只有一领草蓆,一床薄衾。她伸手按了按,草蓆下是硬邦邦的木板。

    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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