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石老四见仙
未散尽,丝丝缕缕缠绕在竹叶间,像还留在梦里的云。

    有个人站在石坪边缘,背对著他们,正望著山下那片逐渐甦醒的聚居地。

    他穿著深色的布衣,料子寻常,式样也寻常,不像那些青阳穀的仙师,袍服上绣雷纹火云,走起路来灵光吞吐。他就那样站著,短髮被山风轻轻拂动,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露,像山间任何一个寻常的年轻人。

    他穿著深色的布衣,料子寻常,式样也寻常,不像那些青阳穀的仙师,袍服上绣雷纹火云,走起路来灵光吞吐。他就那样站著,短髮被山风轻轻拂动,周身没有半分灵气外露,像山间任何一个寻常的年轻人。

    可石老四只看了那背影一眼。

    他膝盖一软。

    不是想跪,那动作比他的意识更快,是七十多年刻进骨髓的条件反射。他的膝弯已经开始下弯,脊椎已经开始佝僂,额头已经开始寻找可以触碰的地面。

    但他没有跪下去。

    李胖子扶住了他。

    “师父说了,”李胖子的声音很低,像在转述一道再寻常不过的指令,“在云隱宗,不用跪任何人。”

    石老四的膝盖悬在半空。

    他维持著那个將跪未跪的姿势,像一尊忘了如何落地的老雕塑。喉头剧烈滚动,浑浊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急速地聚集泛滥。

    那个背影转了过来。

    年轻,比他想像的还要年轻。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平和,没有青阳穀仙师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没有路边仙师乍见凡人时那种毫不掩饰的漠然。

    他只是在看一个人。

    石老四被那双眼睛看著,忽然觉得自己七十多年的卑躬屈膝、七十多年的仓皇求生、七十多年夜夜惊醒时摸向床头的柴刀,都被看见了。

    不是被审判。

    只是被看见了。

    陈安然看著石老四微微一笑,然后开口说道:“石老丈快请坐。”

    他指了指石坪边缘一块平整的青石。

    不是赐座。

    是坐。

    石老四嘴唇剧烈地颤抖。

    他想说“老朽不敢”,想说“仙师面前哪有老朽的座位”,想说那七十二年里他学会的第一句、也是唯一一句保命的话。

    卑贱之人,不敢与仙师平起平坐。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坐下了。

    陈安然也在他身旁坐下。

    对於石老四他也第一次见到,可也不算第一次认识他。因为在这三十公里范围內,陈安然只要愿意,可以知道其中的所有事,所有人。

    没有居高临下,没有俯视。他们就那样並肩坐著,像两个寻常人,看著山下的炊烟渐次升起。

    “我这位弟子说,说您知道西府军的事。”

    石老四攥著膝盖上的粗布。

    “……知道。”他的声音很乾,像从砂砾里碾出来的,“大乾的脊梁骨。”

    陈安然没有追问。

    他只是沉默著。

    石老四的眼眶又开始泛潮。

    他知道这位仙师,在等他自己开口。

    不是审问,不是逼供,不是那些青阳穀仙师把刀架在脖子上、问一句“说不说”的催逼。他只是等著,像一个寻常后生,在听一个寻常老人,讲些旧年的故事。

    石老四攥著粗布的手慢慢鬆开了。

    “……魏帅,”他开口,喉咙像被粗砂纸打磨过,“老朽没见过。只听过。”

    “听人说,他打仗不要命。蛮族叩边那几年,西府军一年打了十三仗,他披甲上阵十一回。最后一回,箭头从前胸穿到后背,他还骑在马上,把蛮族那什么左贤王帐下的第一勇士斩了。”

    他顿了顿。

    “那是四十三年前的事了。”

    四十三年前,他二十九岁。那年青阳穀刚占了这片地界,“灵粮”从每月十斤涨到三十斤。他媳妇刚怀上头胎,饿得水肿,脚踝一摁一个坑。

    他那时还年轻,腿脚利索,敢翻山越岭去天南州府卖山货,换几把糙米。

    他站在州府的告示栏前,听人念北疆大捷的战报。

    “魏帅”,那人念,“西府军”。

    他把糙米揣在怀里往回走,山路走了一夜。

    他不知道魏帅长什么样,不知道西府军的军旗是什么顏色。他只知道,有人在北疆打仗,打那些比青阳穀更凶残、不交灵粮、只吃人肉的蛮族。

    他把媳妇扶起来,一口一口餵那碗糙米粥。

    他媳妇喝完了,说:“今年春寒,地里苗子怕是要冻死一半。”

    他说:“没事。”

    他没告诉她北疆大捷的事。

    说了有什么用呢?蛮族打不过来,青阳穀的仙师就在山脚下。

    “后来呢?”陈安然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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