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正殿。
正殿內重新归於空旷,只余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笔直上升,然后在某个高度无声散开,最终融入寂静的空气里。
陈安然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云隱”牌匾下,指尖拂过长案冰凉的边缘,最后停在时痕古玉旁。玉佩触手温润,那幽光仿佛有生命般,隨著他指尖的温度微微流转。
明日此时,这枚古玉將他们所有人拋向那个只在典籍与陆空记忆中存在的年代。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很轻,但沉稳。
陆空去而復返,手里托著一个乌木托盘,上面放著一只素白茶壶和两只同样质地的茶杯。茶壶嘴飘出极淡的白气。
“师叔。”他將托盘放在长案一角,斟了一杯,推到陈安然面前,“不得不说,这茶的味道和我三千年前吃过的茶,相差无几。”
陈安然笑了笑,这茶叶是经过他进化的灵茶,又怎么可能会差?
“都安排妥当了?”陈安然问。
“封、姜两家的人已回客舍清点行装,嘱咐了他们子时前务必歇下。李胖子还在后厨,说要再做几样耐储存的乾粮。赵萌萌带著王锐三人在核对电子设备与备份硬碟的清单。我那小师妹……看上去心情有些不好。”
陆空口中的师妹,自然是小玲儿。
陈安然喝了口茶,“小玲儿,我会抽空去看看她。”
说完,陈安然又说了声谢谢。
“分內之事。”陆空自己也端起一杯,却没有喝,只是看著杯中沉浮的茶叶,“师尊在时,常言『事豫则立』。明日之事,虽属逆天,但该做的准备,弟子不敢有丝毫懈怠。”
陈安然沉默了一下,忽然问:“陆空,回到三千年前,你最想做什么?”
陆空握著茶杯的手不由顿住。他抬起眼,看向殿外逐渐被暮色浸染的天空,眼神有一瞬间的飘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某个久远到模糊的画面。
“最想……”他缓缓开口,“再去一次天京城西的『忘忧巷』,买一包刚出锅的糖炒栗子。”
说著,陆空也没解释原因,只看向陈安然问道:“师叔,我的那几位师兄师弟,真不用通知他们?虽说他们还在沉睡,但只要唤他们,他们肯定会来。毕竟没人会不想去改变师尊她的命运。”
陈安然闻言,却是摇了摇头,“大师姐的谋划,延续三千年,其中艰辛与决绝,你我皆知。她的弟子们,追隨她、执行她的意志至今,这份忠诚与信念,已然根深蒂固。”
“我们此去,並非要延续她的『绝灵』之路,而是要改变它,甚至可能……否定她三千年的坚持。”陈安然的目光转向殿外沉沉的暮色,“理念之爭,有时比刀剑更伤人,也更难调和。若他们之中有人无法接受我们的做法,届时该如何?是同门相爭,还是理念分歧演变成內耗?况且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大师姐最后的嘱託,你才会听我的。可其他人呢?你能保证?”
陆空默然,片刻后,缓缓点头:“师叔所虑……確有道理。是弟子想得简单了。”
陈安然闭上眼,“出去吧,明天……才是关键。”
“是,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