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局面,陈安然只觉无解。
他放下窗帘,屋內昏黄的灯光將他眉宇间的沉鬱映照得清清楚楚。戚蓝、铃鐺、石头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决断。
半晌,陈安然缓缓呼出一口气,“躲藏,周旋,解释……面对这般裹挟大势而来的汹汹之態,这些取巧的办法,不过是自欺欺人。何青云携『铁证』与悲愤之名,占了情理先机,明日公议,不管我们摆出什么理由,找什么漏洞,只要我们不让他们搜,或者搜不到人,这『勾结邪教、包庇凶犯』的帽子,就永远摘不掉。眾口鑠金,积毁销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三人,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失不见,唯有面临死局的决然。
陈安然一字一句道,“如今,只有兵来將挡,水来土掩。”
铃鐺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陈安然抬手止住。
“戚蓝,铃鐺就留在密室。不必再走。”陈安然看向戚蓝,“你这『喵仙居』,守得住一时吗?”
戚蓝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微微眯起,“我的店,我自然能守。只要我还站在这儿,明天谁想硬闯,都得先掂量掂量。”
“好。”陈安然点头,“石头,你护好铃鐺,守好密室入口。明日,无论外面发生什么,除非我或戚蓝亲自叫你,否则绝不出来。”
石头胸膛一挺,瓮声道:“陈哥放心!俺在,门在!”
陈安然最后看向铃鐺:“明日,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稳住心神,你体內的禁制不能再出乱子。真相,总有大白的一天,但前提是,你得活著。”
铃鐺重重点头,眼中虽仍有忧惧,却也燃起一丝绝不坐以待毙的狠绝。
安排完“喵仙居”这边,陈安然不再停留。
“我回山做些布置。明日公议开始前,我会再来。”说罢,他拉开店门,身影没入越发深沉的夜色中。
回山的路上,夜风如刀。陈安然步履迅疾,心中却如同脚下的山路一般,盘算得清清楚楚。
兵来將挡,不是逞匹夫之勇。挡,也要有挡的法子,护住该护住的人。
回到云隱宗,正殿灯火通明。苏婉等人果然未睡,见他归来,立刻围上。
陈安然没有赘言,直接道:“明日恐有巨变。何青云及其背后之人,目標恐怕不止『喵仙居』。为防万一,你们明天一早便前往广市暂避。”
“小师弟!”封小鹿急道,“我不走!我要留下!”
魏青衣虽未说话,但站在原地的姿態已表明一切。
陈安然看向她们,“三师姐,二师姐,你们的心意我明白。但明日若真起衝突,场面必然混乱。你们在,我需分心护持。你们去广市,护好大师姐和小玲儿还有赵萌萌和林小蛮,便是替我守住最重要的后方。此事,没有商量。”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平日里少有的威严。封小鹿张了张嘴,看到陈安然眼中深沉的坚持,终究是红著眼眶低下了头。
苏婉轻嘆一声,握了握陈安然的手:“安然,一切小心。云隱宗可以没有山门,不能没有你们。”
“师姐放心,等我摆平了这事,就和你们联繫。”陈安然反手握了握她微凉的手,隨即鬆开,“事不宜迟,你们现在就去收拾东西。待会儿我会和李胖子联繫,让他开车带你们离开。”
送走一步三回头的苏婉、封小鹿、赵萌萌、林小蛮和揉著眼睛的小玲儿,看著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陈安然心中才稍定。
他转身,並未回房,而是径直出了山门,走向半山腰的偏殿。
殿內只点著一盏长明灯,光线昏蒙。慧明並未入睡,依旧如往日般盘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手中念珠一颗颗捻过,静謐无声。
陈安然走到他身侧,抱著手抬头看著面前的文昌帝君神像。
“明天,就要看诸位的了。”
慧明捻动念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缓缓站起身,然后对陈安然作礼,“真人亦有所感。诸护法神灵,受香火供奉,得一方安寧,自当庇佑此山此门。明日若真有人敢在此地妄动干戈,便是褻瀆。”
陈安然点点头。他走到神像前,恭敬的上了柱香,“慧明,刚才的事,你可有所听闻?”
慧明回道:“苏掌门在回山时,专程来和小僧说了。”
“你怎么想?”
“真人在哪,小僧就在哪。”
陈安然上完香,转身面向慧明,昏黄的灯光映著他的侧脸,“明日很有可能,云隱宗会成为正道们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道。”
慧明手中的念珠缓缓停下,“小僧自幼隨先师修行,习的是佛法,守的是戒律,听的是眾生平等、因果不虚。先师在世时,常教导小僧,正邪之分,不在宗门匾额,不在功法名號,而在行事发心,在果报所向。”
他微微侧身,也望向那尊在昏暗中隱现庄严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