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番话语气诚恳,姿態放得极低,倒是让原本憋著一股气的陈安然有些意外,拳头鬆开,淡淡回了一礼:“大师言重了,过往之事,云隱宗不会忘记,但也非迁怒无辜之人之辈。”
海山大师微微点头,不再多言,转而看向沈醉:“沈施主,此地非谈话之所,我们是否换个地方详谈?”
“当然,当然!”沈醉连忙应道,“我在附近安排了一处安静的茶室,诸位大师,陈道友,魏道友,请隨我来。”
一行人便隨著沈醉,穿过熙攘的街道,走向不远处一家格调清雅的茶舍。路人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对这僧俗混杂、气质非凡的队伍指指点点。
茶香裊裊,在静謐的包间內瀰漫。
服务员上好茶点后便悄然退下,小齐从外面轻轻合上房门,室內只剩下金刚寺眾僧、沈醉、陈安然与魏青衣。
海山大师端起茶杯,並未饮用,只是感受著那温热的瓷壁,缓缓开口:“沈施主,电话中不便详谈。如今既已见面,还请將案件详情,告知老衲。”
沈醉神色一正,从隨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平板电脑,调出资料,推到海山大师面前。
“大师,这是近一个月来,广市发生的五起离奇命案的详细资料。死者皆內臟枯萎,生机被瞬间抽乾,现场留有极其微弱但性质特殊的邪气残留。”沈醉指著屏幕上的数据和照片,“我们经过反覆排查和溯源,发现这种邪气的性质,与贵寺登记在册、已被列为禁术的《怨佛转生法》催动时產生的波动,有七成以上的相似度。”
怨佛转生法这五个字,瞬间让陈安然的瞳孔一缩,只因当时释海盛提到过,他製造“鬼航班”惨案,就是为了这什么“怨佛转生法”。
海山大师听到《怨佛转生法》之名,终於动容,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身后那几位中年僧人更是脸色骤变,有人甚至低呼了一声佛號。
“阿弥陀佛……果然是这门邪法!”一位面容刚毅的僧人气愤道,“释海盛这败坏我佛门名声的祸害,生前犯下滔天罪孽,死后竟还遗毒世间!”
海山大师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捻动乌木念珠,“《怨佛转生法》,乃我寺数百年前一位墮入魔障的前辈所创,以极端怨念与生灵精魄为引,妄图逆转生死,成就所谓『怨佛之身』。此法歹毒无比,有伤天和,早被列为最高禁术,封存於藏经阁深处,非方丈与戒律院首座共同首肯,任何人不得接触。”
而释海盛,正是当时的方丈。
陈安然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过来,当时在机场,释海盛可不是一个人,而是带著一眾弟子。
陈安然冷笑,“说这么多,无外乎就是这次害人之事又是你们金刚寺的弟子做的。”
海山大师听到陈安然这句毫不客气的指责,脸上並无怒色,只是眼中悲悯之意更浓。他身后几位中年僧人却有些按捺不住,面露慍色,但被海山大师一个眼神制止。
海山大师低念佛號,“陈施主所言,虽不中听,却是事实。释海盛,其部分追隨弟子亦隨之墮落,或死或逃,流毒在外。此次事件若真与《怨佛转生法》有关,確与我金刚寺管教不严、清理门户不力有脱不开的干係。”
沈醉见状,连忙打圆场,將话题拉回案件本身:“海山大师,我们目前锁定的几个嫌疑人,或者说可能的施法者,根据残留气息的追踪和行动模式分析,极可能就是释海盛的那些个弟子所为。”
海山大师缓缓捻动念珠,沉吟道:“《怨佛转生法》需以庞大怨念与精纯生机为引,过程凶险诡异,非心智坚定且修为深厚者不可尝试,亦极易反噬自身。那几个孽障,若无人指点,强行施展,无异於自取灭亡,更会貽害无穷。”
“所以,我们必须儘快找到他们,阻止惨剧再次发生。”沈醉神色凝重,“我们已经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资源进行布控,但对方行事狡猾,善於隱匿,而且对反追踪似乎颇有心得。所以,我想请金刚寺的诸位大师,凭藉对同源功法的熟悉,协助我们锁定他们的具体位置。”
海山大师闻言,缓缓頷首,“沈施主所言甚是。清理门户,阻止邪法害人,金刚寺义不容辞。”他转向身后一位面容精悍、目光如电的中年僧人,“海净师弟,你精研『无垢佛眼』,对气机感应最为敏锐,此事便由你主导,配合沈施主行动。”
名为海净的僧人肃然合十:“谨遵师兄法旨。”
沈醉脸上露出喜色,连忙道:“有海净大师出手,定能事半功倍!”他看向陈安然和魏青衣,“陈道友,魏道友,此事牵涉甚广,邪修狡诈,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把握,不知二位……”
陈安然沉默著,目光再次扫过角落里形销骨立的慧明,又看向面前態度诚恳的海山大师和一眾僧人。他心中对金刚寺的恶感並未消弭,但正如魏青衣所言,为恶者是释海盛,若放任其弟子继续作恶,受害的终究是无辜凡人。
陈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