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襄阳路远
    从临安到襄阳,官道走衢州、信州、洪州,再转汉水,全程一千七百里。

    岳银瓶原计划是走二十天。

    李彦仙在出临安城的第一夜就把沿途驛铺、渡口、关隘逐一標註在了一张牛皮纸上。

    哪里可以换马歇宿,哪里必须绕行,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字。

    他把牛皮纸呈给岳银瓶:“末將走过这条路。绍兴十年,跟著杨將军从襄阳打到郾城,再从郾城走回来。”

    岳银瓶接过牛皮纸,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有些地名她已经忘了,有些她从未听说过。

    她以为走这条路只需要带上一桿枪,但她错了。

    出发第七日,衢州城外。

    天降冻雨,驛道上结了薄冰,岳银瓶在驛道旁的一座废弃关帝庙里避雨。

    她把棺材停在神像后面,李彦仙在庙外布了岗,三个禁军士卒轮班歇息。

    岳银瓶正蹲在庙檐下接雨水,然后她听见了马蹄声。

    不止一匹,四匹,从衢州方向来。

    李彦仙的手按在刀柄上,三个禁军士卒同时从庙柱后面闪出来,手都拢在袖中,袖口鼓起。

    四匹马在关帝庙前停下来。

    马上四个人,穿著灰色短褐,肩披蓑衣,蓑衣下摆沾著泥点子。

    最前面的那个从马上翻下来,往庙门走了两步,摘下斗笠。

    岳银瓶认得他,不是灰衣人,灰衣人穿灰衣是暗號,这些人穿灰衣是偽装。

    秦檜府上的密探,他们的蓑衣下面,刀柄从腰间露了出来。

    “岳姑娘。”那人站在庙门外三步处,没有跨过门槛。

    雨水顺著他的斗笠边缘往下淌,落在蓑衣上。

    “秦相有令,请岳姑娘回临安,岳帅的棺材,秦相会妥善安葬。”

    岳银瓶没有站起来。她继续磨枪,一下一下,节奏没有乱。“我爹的棺材,不必劳烦秦相。”

    李彦仙立左前方,刀出鞘三寸,沉声警告“岳帅灵柩自有我等护送”。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雨水在他脚边积成一小滩。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抬起来。

    身后三个灰衣人同时翻身下马,手伸进蓑衣里,雨幕被蓑衣下摆甩出一排细碎的水珠。

    岳银瓶的手握住了靠在庙柱上的长枪,她起身的动作不大,枪桿贴著虎口滑出去,枪尖从石板上拖过去,溅起一串极细的火星。

    最前面的灰衣人跨过庙门,蓑衣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腰间刀柄。

    他拔刀的速度很快,右手探进蓑衣握住刀柄,往外抽的同时身体往前倾,刀锋划出一道斜线。

    岳银瓶的长枪比他更快,是快在了距离上,七尺枪桿加上三尺枪尖,他的刀还没完全拔出,她的枪尖已经到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没有看到这一枪是怎么刺出来的,倒下时刀才拔出一半,刀锋磕在了门槛上。

    剩下三个灰衣人同时拔刀,分散站位。

    个从左侧绕到庙柱后面,一个从右侧逼近棺材,最后一个正面举刀盯著她的眼睛。

    他们习惯围猎,但围猎的前提是猎物会退,岳银瓶没有退。

    她往前迈了一步,枪尖挑起地上灰衣人的尸体,甩向右侧逼近棺材的那一个。

    那人本能地侧身躲避,枪尖已经从尸体下方穿过,扎进他的大腿內侧。

    他惨叫一声单膝跪地,刀脱手飞出去,砸在棺材侧板上弹落。

    不是致命的位置,岳银瓶选择这个位置是因为他站得离棺材太近,她不能冒险让刀锋伤到棺盖。

    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甩掉血跡。

    左侧灰衣人从庙柱后面跃出,岳银瓶鬆开了左手。右手单握枪尾,枪桿在腰侧旋了半圈,枪尖从身后绕出来,横著扫在那人的颈侧。

    最后一个灰衣人的刀还举著,但脚步退了半步。

    在此时驛道方向又传来了马蹄声。

    这一次只有一匹,来得极快,马上是一个穿青布短褐的年轻人,没有披蓑衣,浑身湿透。

    他策马衝到关帝庙前,从马背上跳下来,手里举著一面黑漆腰牌。

    “秦相有令——”年轻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雨里,“岳银瓶乃罪臣之女,按律应发配岭南。

    秦相已上奏官家,请旨定夺。在官家旨意下达之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处置。违者——以私刑论。”

    剩下的灰衣人面面相覷。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秦相什么时候下的这道令”,但没有说出口,黑漆腰牌是真的。

    普安郡王府的令牌也是真的。其中一人咬了咬牙,翻身上马,剩下的两人也拨转马头,消失在冻雨里。

    年轻人站在雨里,一直等马蹄声完全消失了,才把腰牌翻过来。

    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极细的刻痕。

    他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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