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御榻上。他没有穿朝服,只著了一件絳紫色的道袍,领口微敞,露出里面灰白色的中衣领缘。
绍兴十二年的赵构三十六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老。眼瞼下方的青影很重,颧骨削瘦。
他的手指搭在御榻的扶手上,食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木面,节奏很慢,慢到每一下之间隔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赵伯琮知道那节奏没有意义,不是暗號和试探,只是赵构在想事情。
“伯琮。”
赵构的声音从御榻的方向传过来。殿宇太深,声音撞上四壁的蟠龙藻井,弹回来的时候已经变了形,像隔著一层水。
臣在。”
赵构没有立刻说话。他的手指在扶手上又敲了两下,停了。殿內只剩下龙涎香燃烧时发出的极轻微的嗶剥声。
“大理寺的事,朕听说了。”
赵伯琮的后背绷紧了,他跪在原地没有动,也不敢抬头。
等赵构的下一句话。
秦檜通金的证据已经在大理寺门口被秦熺当眾念出来了,几百人看到了听到了。
绍兴八年三月,秦檜致完顏宗弼书,南朝无人,可议和,附荆襄兵力布防图。
消息不可能没传进宫里,冯益皇城司的人不可能没上报。
赵构说“朕听说了”,但他没有说听说了什么。
“你做得很好。”
赵伯琮的呼吸停了一顿。
“但还不够。”
御榻方向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赵构换了一个坐姿,手指重新开始在扶手上敲,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秦檜的事,朕知道。”
“绍兴八年,皇城司给朕递了一份抄本。”他的声音忽然放低了,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秦檜写给完顏宗弼的。”
赵伯琮跪在原地,殿里很静。
“你以为朕是现在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