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木鸟
    岳银瓶没有直接回答赵伯琮的问题,而是抬起带著镣銬的手,指向囚室的角落。

    赵伯琮顺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角落的墙壁上砌著青砖,砖缝里填著白灰,和別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別。

    但很快他就发现,从上往下数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五块砖。

    那块砖的白灰填缝比其他砖缝略宽,顏色也略新,像是被人重新填过。

    “砖后面,有一个蜡丸。”岳银瓶看著赵伯琮,“蜡丸里,就是我爹留给你的信。”

    赵伯琮站了起来,走到那面墙前,他蹲下身,手指摸到那块砖的边缘,白灰填缝確实比別处松,手指抠进去,灰屑簌簌往下掉。

    把一整块砖往外抽,砖的后面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里垫著一块发黄的粗布,布上放著一枚蜡丸。

    蜡丸大约有拇指大小,用白蜡封口,蜡面上沾著细碎的灰尘。

    赵伯琮把蜡丸取出来用指甲沿封口处划了一圈,蜡壳裂开,露出里面捲成细筒的纸。

    纸很薄,泛著旧旧的黄色。上面写的字数不多,一共十二个字。

    “伯琮小友:他日若见银瓶,请信她。”

    是岳飞的笔跡。

    赵伯琮见过岳飞的笔跡,他在古籍部翻过《鄂国金佗稡编》的影印本,里面收录了岳飞传世的尺牘和奏疏。

    岳飞的书法以行草为主,结体宽博,用笔沉著,字里行间有一种武人少见的从容。这十二个字,每一笔都是那个人的手。

    赵伯琮又把纸翻了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右下角有一方极小的朱红指纹印。

    “你爹.....什么时候写的这封信?”

    “风波亭的前一夜。”赵伯琮听到岳银瓶的回答,手指不自然的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三畏最后一次提审我爹,审完后周大人退下了。我爹问他要了一张纸一支笔,周大人给了他。”

    岳银瓶的声音依旧平静,但赵伯琮注意到她的手紧紧攥著铁链。

    “他把纸裁成两半。一半写了这十二个字,封进蜡丸,托周大人藏在这间囚室的砖后面。另一半——”

    她停了停,“另一半写了给我大哥的信。”

    赵伯琮想起史书上记载的岳云。绍兴十一年腊月二十九,与岳飞同日遇害,年二十三岁。

    “你大哥他——”

    “大哥收到信了。”岳银瓶打断了他,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情绪。

    “风波亭那天,他不是被押进去的,他自己走进去的。因为他收到了我爹的信,信上只有五个字。”

    她没有说那五个字是什么,赵伯琮也默契的没有追问。

    “你爹要我信你,我信。”他抬起头看著她,“告诉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岳银瓶的目光越过他,落在铁门上。她听了听门外的动静,然后把视线收回来,压低了声音。

    “我进大理寺,不是为了收尸。也不是为了找什么信,是为了放一样东西进去。”

    赵伯琮皱眉。“放什么?”

    “秦檜通金的证据。”

    赵伯琮眼神微微一变。

    “秦檜的通金证据,一直在我爹手里,他被抓之前,把证据分成了两份,一份在我这里。另一份——”她看著赵伯琮,“在你那里。”

    “我?”

    “绍兴二年,你被选入宫那天,我爹去看你,不只是看你,他把另一半证据,藏在了你身上。”

    赵伯琮浑身一震,有些错愕,思维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九年前,绍兴二年。

    他七岁,被选入宫的那天,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被撕开了一个口子,那些模糊的、洇开的、浸了水一样的画面忽然变得清晰。

    大殿外。一个穿盔甲的人蹲下来,虎口有厚茧,声音压得很低。“小殿下,臣送你一样东西,你要保管好。”然后他把什么塞进了衣襟的夹层。

    不是木鸟。

    木鸟是后来才有的。

    那人塞进去的,是一捲纸。

    那个將军说:“小殿下,臣送你一样东西。你要保管好,等有一天会有人来找你要。”

    赵伯琮闭上眼睛,原主的记忆像沉在河底的泥沙,被这一句话搅动了,浑浊地翻涌上来。

    他七岁,不懂那是什么,那捲纸后来被谁取走了?还是被原主自己弄丟了?

    还是——被藏在了什么地方?

    木鸟。木鸟的腹中是空的。但木鸟的底部,那道极细的缝隙——

    “木鸟。”赵伯琮的声音沙哑,“你们把木鸟里的东西拿走了?”

    岳银瓶摇头。“不是我拿的,是周三畏。三天前,你在宫外,他进了建国公府,我让他去的。”

    赵伯琮的脸色再次变化。大理寺卿周三畏,他知道这个名字,绍兴十一年主审岳飞案的主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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