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冬,这夏,在一日间转换,不断地重复,却又局限在壶山之巔,不曾影响到半山腰往下的分毫。
张楚见得这点后,眼睛微微眯起。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自然造化,冰与火之力,都不是寻常的自然力量,更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不许外泄。
“它將一切,都镇压在壶山內!”
张楚得出这点时,花轿已然入得火山口,直往下去。
兴许是一路见得多了,连白犬细腰都不再一惊一乍,而是怯怯地从花轿里探出头,半睁著眼睛往外看,想看又不敢看的模样。
火山內另有乾坤,有岩浆不涌之地,如一处遗世独立的空谷,潜藏在火山腹內。
一声轻响,花轿落地。
一直跟隨在轿子后面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亦为之一止。
这陡然的安静,反而提醒了张楚和细腰,原来整个村子的人都悄无声息地跟在轿子后面过来。
之前所见太过惊世骇俗,一时让他们都忘了有壶村人的存在。
他们一路跟著,儼然——送亲。
这时,前方不远处,有人声传来,顿时吸引了张楚的注意力。
先是一个苍老的声音,黏黏糊糊地响起:“你们————还要再磨蹭多久?没看到新人已经到了吗?”
“刷刷刷~”地,三道目光落向轿子。
两个熟人,一个未曾见过。
“嘭!”
燕匪。
林陵!
看到他们,张楚终於鬆了口气。
没死就好,风评保住了。
既然人还活著,张楚便不著急了,一边將目光落在第三人身上,一边琢磨起刚刚那个苍老的声音。
第三人气宇轩昂,身高八尺,长得一脸正气,身上功法气息与阳孝虎相近。
应当就是阳氏这一代的老大阳仁虎!
至於那个苍老声音————
张楚眉头不由得一皱。
那个苍老声音粘稠到给人一种污浊感觉,就像是从夏天爬满了蛆虫的粪坑里面传出,只是听在耳中,就让人浑身不適,偏偏又找不到声音的源头。
“背后的人,就是他吗?”
张楚留心著那个声音,燕匪、林陵、阳仁虎那边却已经收回目光,商议了起来。
“阳道兄,你看燕师兄这样————”
林陵两只手抱住燕匪的胳膊,略仰著头,衝著阳仁虎扯出惹人怜惜的哀愁表情,“若是我们大师兄知道了,定要责怪小妹没能照顾好燕师兄。”
燕匪常年抱在怀中的剑,这时被林陵负在背上,他空著双手不敢触碰林陵,只是扭著挣扎:“姑娘,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要这样,我是要嫁给神主的人,不能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
燕匪脸上露出悵然:“你的心意我明白了,但我已身许神主,你我今生有缘无分,若有来生————”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来,林陵、阳仁虎、张楚也听不下去。
尤其是张楚,隔著几十丈距离,恨不得一巴掌飞过去打晕燕匪了事。
燕匪显然是中招了。
在林陵、阳仁虎都没事的情况下,他居然深陷其中,浑然不记得自己是谁,连性格、
心性都被扭曲。
他是真的想嫁给西王母啊。
“燕师弟啊,你这是又拉了一坨大的。”
张楚摇著头,想起当初积石家,这位燕师弟一样拉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那么轻易的出局。
怎么看都是一副高人派头,修仙苗子,结果一到关键时刻————
“哎!”
张楚深深一嘆,转而用欣赏的目光望向林陵。
这位大越国皇室公主,这回令他刮目相看,刚刚对阳仁虎说的那番话乍听起来楚楚可怜,实则柔中带刚,颇有威胁之意。
“尊使不用说了,阳某明白。”
阳仁虎嘆息一声,道:“这壶山是光明顶所辖,既然有事,便当是我光明顶阳氏先上,岂有让尊使冒险的道理?
更何况————
他摇了摇头,继续道:“令大师兄张楚的为人,这段时间相处阳某多少也了解些许,他的心胸————嗯,確实不甚宽广,阳某更不能陷林师妹於不义。
“阳某,去也!”
阳仁虎说著,深吸一口气,大踏步地走向前方。
林陵带著淒切地喊了一声“阳道兄”,遥遥地伸手,似在挽留,然而脚下一动不动,顺带著,拖著燕匪不能动弹。
什么叫心胸不甚宽广?
张楚瞬间將刚刚对林陵的讚赏抹除得乾乾净净。
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的风评没在宗门受害,却毁在林陵这个师妹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