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都道场,这一次將到来哪一位“客”,张楚多次琢磨过,又每次一开始就放弃了。
因为——可能太多了。
小菰山范围,短短时间里死者无数,皆为幽都镜锚定。
其中,村民数百;
神一位,修士一窝;
蛇人一城,媧人一个半。
谁都有可能!
张楚唯一確定的是,他们的记忆大多没什么价值,不过是给小零补充灵性本源罢了。
真正值得期待的是道果!
论道果,从展现出来的天赋来看,价值最高的就是媧人姐弟,以及,此刻站在张楚面前的这一个!
戴鶡冠、著彩色羽衣,木面不知所踪,正是—祭体奉神,袁小衣!
从她踏入幽都道场,到张楚诧异出声“居然是你”,中间短短的几个呼吸时间里,她形象一阵阵模糊,每次重新清晰皆变换一次模样,仿佛陷入困顿迷惑,不知道真正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从一开始的彩衣巫女打扮,再到男装英气的李平阳样子,几次反覆后,最后定格成一个青涩女道童模样,怯怯地,警惕地模样,犹如受惊的小兽。
张楚看到女道童模样的袁小衣,微微愣神。
那种怯怯的警惕姿態,他其实曾在一只叫做“怕怕”的猫儿身上见过。
那猫住在深宅大院,大院聘有多只狸奴,“怕怕”只是其中之一,还是经常被其他猫儿按在地上揍的那个。
每次侍女给群猫餵食的时候,“怕怕”总是不敢过去,於是吃不上饭,仗著有几分姿色勾引侍女,常给它开小灶才没饿死。
群猫见它居然开小灶,愤而又群殴之。
於是恶性循环,被揍,不敢去吃饭,开小灶,又被揍————如是反覆。
“怕怕”每次出门,先在小窝里面观察许久,再探头观察许久,最后躡手躡脚观察许久,才敢出来快速扒拉吃饭。
女道童袁小衣怯怯姿態,一如狸奴“怕怕”。
袁小衣见到张楚后,先是一愣神,接著马上大礼伏地参拜:“神君!”
嘶————
张楚又一次感觉到牙疼。
上一次还是在徐未央高呼“拜见幽冥府君”的时候。
一样是他戴不起,也不想戴的帽子。
张楚此生唯一见过配戴这顶帽子的那位,这会儿不知道死几万年了,尸体还在神庭中心处给灵宗当工具用得顺手呢。
真是大可不必。
不等他开口纠正,袁小衣似乎误解了他的不悦,恍然大悟般轻盈起身,嫻熟起舞。
“你————”
张楚先是诧异,继而明悟。
这是巫舞。
以舞降神,以舞娱神,本就是巫的本职。
袁小衣以为张楚是神君,自然而然地就按照她认知,以巫舞奉神。
这可不常见————
看一看,倒也无妨。”
张楚將到口的阻止咽了下去,饶有兴致地欣赏起来。
只见,袁小衣身体高低起伏,时仰时俯,又顿脚屈膝,踏踢屈拜————
以生动的舞姿为语言,祈求著神祇,降下福祉。
“啪啪啪~”
张楚鼓掌的声音惊动在沉浸神圣氛围里面的袁小衣,她手足无措地停下,又露出怯生生模样,丝毫不见小菰山神土,她落幕时的癲狂迷乱,小声地道:“神君,我————”
“別————”
张楚果断阻止,嘆息道:“你还是叫我师兄吧。”
袁小衣神情略变了变,有那么一瞬间,张楚仿佛又看到了中央玉廷上英姿颯爽,巾幗不让鬚眉的李平阳。
她拱手为礼,唤一声“大师兄”。
这下舒服了。
张楚看著她问道:“你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吗?”
袁小衣点了点头:“稟————大师兄,我知道————”
她露出苦笑:“大概是鬼吧,我可以见眾生,眾生不能见我,一点执念不消————可不正是传说中的鬼吗?没想到真有。”
————这世上是没有鬼的————
张楚摇了摇头,却没有纠正的意思。
从徐未央开始,他就发现了这一点,让他们抱著渺茫的希望,未尝就是一件坏事。
本就不是他们本身,不过是一点灵性本源,一点执念未消罢了,自以为是什么就是什么吧,又何必非要纠正。
张楚只是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他问出这话时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幽都镜,目光如能穿透进去,直接看到还未出现的道果一般。
属於袁小衣的道果,张楚可就太期待了。
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