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啦~”
水声譁然。
菰山湖的水不断被汲取上半空,再倾泻而下,连绵不绝地冲刷著一具瘦骨嶙峋的身体。
每一瀑衝下的水在灵力牵引下,像是一条水拧成的搓澡巾,绕著瘦巴巴身体不住地转动著,时不时地,还会引起一阵似是享受又如痛苦的呻吟声。
张楚堵住耳朵別过头,耳朵嗡嗡的,眼睛火辣辣的,实在没法直视这个样子的金满堂。
不过金满堂洗刷洗刷,他是赞同的,不洗就不止是辣眼睛,连鼻子也要被辣够呛。
在过去的一个时辰里,金满堂在张楚的殷切注视下,將菰村上下翻了个底朝天,全村的腐烂尸体,这会儿正堆成一座小山,於熊熊烈火中,伴著里啪啦的燃爆声,一点点地渐化为灰烬。
菰村人在张楚和金满堂从媧洲里脱离后,便不再是介於不生不死,困在腐烂躯壳里苦熬的状態了。
就在他们两人面前,菰村人走著走著,倒下就再不起来,有的上一刻还在跟他们打著招呼,有的抱著孩子高高举起转著圈子————
一个接著一个倒地,概不能免。
支撑著他们停留在那种状態下的力量,已然被尽数抽离。
整个菰村里,瀰漫著风吹不散的臭气,一具具尸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腐烂,骨头、烂肉、黏液、蛆虫————
张楚看到这一幕后,便用前所未有的殷切目光,深深地凝望著金满堂。
金满堂:————
“砰砰砰————”
张楚袖子一卷,早就砍伐好的木头不断地被投入到烈火中,同时他抬起眼皮,眼中精光溢出,凝望了火堆一眼。
“噼啪!”
有雷霆在烈火中自生。
每当这时,那些腐尸燃烧化为骨灰的速度就会加快无数,像是顽固纠缠在尸体上的什么东西,在雷霆中崩解。
“媧洲气息浸染啊————”
张楚暗暗心惊,“当年皓月神君的血月,究竟算是什么?大法?神通?恐怖如此。”
他和金满堂辛苦折腾,硬要將全菰村的人尽数火化,不使遗漏,不是閒来多事,实在是触目惊心。
真要放任不管,若干年后,这小菰山说不准就会化为某种禁地,邪异妖魔频出的那种,再一个不好,再牵引出什么诸天寰宇里的存在注视,事情就闹大了。
与其如此,不如再苦一苦金满堂。
张楚就这么守著火堆,时不时补上一记精神雷霆,直到火堆渐熄灭。
一整个村子,数百號人,全部烧成的骨灰有多少?
张楚现在有了答案。
摆在他面前的骨灰,全部加起来,差不多也就能够装满一个供女子在屋里面洗澡的浴桶。
如此而已。
多少悲欢离合,多少深闺梦里,多少父慈子孝,又有多少的豪情壮志————
煅烧成灰,一抔罢了。
“还是要修仙啊。”
张楚感慨一声,將菰村骨灰埋入提前挖好的大坑中,再树一无字碑,便是了结。
隨后,伴著“呱”的一声,偌大蟾园落下,在张楚踏入其中徜徉————
“大师兄~”
金满堂终於给自己洗刷乾净,带著掉层皮的通红肤色,他踏入蟾园,找到正欣赏石雕的张楚。
“我们吃点啥————”
金满堂说话时候,肚子適时地咕咕叫了起来,顿时让他的话分外地生动了起来。
他苦著一张脸,嘆气道:“我找半天,不是菰米就是芡实,实在是不敢吃啊。”
张楚深以为然地道:“我收了几株状態好的菰山芡实和菰米种到蟾园里了,算是留个种吧,回头等我们离开前,一把火把剩下的全毁去吧。
他说完又嘆息一声,补充道:“小菰山的菰米和芡实,自此绝响,丛伯怕是要伤心的。”
只是剎那间勾连,小菰山上的动植物依然受到媧洲气息的浸染,生出种种异变。
普通的动植物还好,隨著时间推移总能恢復,本就近乎灵食的菰米和芡实影响就大了,再吃它们,就不是灵食,而是毒饵。
金满堂遗憾地点头,道:“其实也算不上太可惜,就是没有媧洲气息浸染,小菰山的菰米和芡实,怕是一样用不了多久就称不上灵食了。”
它们的神异,本就是建立在媧洲碎片与小菰山重合勾连这个前提下,没了媧洲碎片,也就没有了小菰山盛境。
张楚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了,指著他看了许久的石雕,问道:“金师弟,你看我把它摆在这里可好?”
金满堂看了一眼石雕,发现是他掘地三尺扛腐尸时,从倒塌的神祠废墟里面挖出来的小菰山神像,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个神像並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