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啊————哎————”
媧女似乎很久没有恢復过本相,一时舒畅得呻吟出声音来。
她的心情似乎更好了,问道“小娃儿,看你刚才好像有话要说,说吧。
张楚毫不犹豫地道:“城里关著一些人族,畜养如牲口,我想带他们走。”
“人族?”
媧女诧异地挑了挑,拿眼一扫城头、城下蛇人。
分明没有任何灵识波动,更没有任何徵兆痕跡,蛇人们便如接到了命令,且毫不犹豫地执行。
一阵躁动后,一群人族衣衫槛褸,多是青壮男女少有老幼,被用绳子套住脖子,遛狗一样拖到了城下。
他们本来皆是一脸麻木模样,甚至对著每一个视线碰撞的蛇人露出討好諂媚的笑容,直到偶然间有人抬头看了角楼一眼。
“有人!”
“仙人,一定是仙人。”
“仙人救命啊,救我,我不要被吃掉。”
“给仙人跪下了,求求了,只要救我们出去,一定立长生牌位,日夜供奉。”
”
”
各种嘈杂哀求声、哭泣声,一阵阵地涌上城头。
蛇人们嘶吼著,抽打著,他们依然像落水者死命想要抓住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拼命地求救。
媧女从他们身上收回目光,看向张楚,恳切地道:“不是我让抓的,我答应过他,这辈子不杀人,不吃人。
她伸出手,长相与张伯约一模一样的人立马从地上爬起来,掏出一把混合的芡实和菰米放上去。
做完这些后,“张伯约”又躺了回去,无论是姿势还是位置,都跟张楚之前给他扒拉倒时一模一样。
眾人皆不由得侧目。
到这个时候,他们才真正確定,“张伯约”並不是真的人,而是一具由媧女控制的,特殊的傀儡。
敢情哪怕之前他们没来时,媧女就在自己跟自己演著没有观眾的戏,戏眼就是她卑微地伺候著张伯约。
或许这就是她认为的一生中最幸福吧。
张楚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媧女当著他们的面,把一大把芡实和菰米放入口中大嚼著,全程面无表情,就像是在完成一个任务,而不是享受进食。
张楚见得这一幕,方才明白孤无牙还是小耗子的时候,蛇人放牧菰村人种植收割芡实和菰米,究竟是做什么用了?
敢情,那是蛇母的口粮啊。
张楚指著下方人族,问道:“既然不是蛇母所为,那这些人————”
媧女语气平淡地接口:“孩儿们饿了。”
孩儿们————饿了————
张楚喃喃重复:“饿了?”
“我虽然让他们跟我吃素,但本性难违,饿了打打牙祭,也是有的。”
媧女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他们已经很乖,很听话了。”
张楚的神情,一点一点地发生了变化。
之前强硬也罢,敷衍也好,总是念著数百年前旧情,念著毕竟是张伯约的蛇,可是现在————
张楚真切地理解了一句话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轻描淡写的“饿了”,深自以为的“很乖很听话”,背后是多少条人命?
放出的血可流为河,堆积的白骨能成山!
他声音不由得冰冷下来:“蛇母,若是张伯约知道了这些,你猜他会怎么样?”
张楚愤懣之下,连伯约公都不想叫了。
这是他的蛇!
媧女摸著脖子,露出悠然神往的神色,幽幽地道:“他会掐著我的脖子提起来,扇我耳光,说不定还能拿鞭子,狠狠地抽我。”
说话间,她的蛇尾都忍不住地扭动起来。
下一刻,媧女语气低落下来:“他说过的,我或是我的孩子们,若是敢作恶,他將亲自来收我。”
媧女看向张楚:“我如果错了,作恶了,他怎么还不来?”
张楚默然,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媧女一挥手,挥去了复杂情绪,恢復平淡道:“所以我没错,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就隨他们去吧。”
她似乎有些累了,转过身背对张楚,有逐客之意。
“看在他的面子上,我放开你离开。
不过————,只有你一个人能走。
孩儿们大了,饿得快,不能浪费了食物。”
满城寂然,媧女的话没有丝毫干扰地传遍城上城下。
先是金满堂、阳孝虎、杨侑纯三人色变;
再是一城蛇人狞笑著,咧出满口獠牙,涎水流淌而出;
最后是城下哭嚎声一滯后百倍嘈杂响起:“仙人啊,你可不能不管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