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年光阴也老,孤城残破。
如狼烟般熊熊燃烧的人族血勇之气,掩盖在满城蛇人腥臭下,再寻不到当年曾见。
张楚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高处,似是城中某大户人家昔日观星楼,高臥其上,几乎能看遍半城。
“我————好像有责任解决这里。”
张楚站在观星楼高处,看著一城腥臊,不由挠头。
“我那不肖爹是不靠谱,龙伯神君张伯约貌似————也不怎么靠谱。
呵呵,祖传的不靠谱可还行。”
他自娱自乐说著,终至心头沉沉坠坠,像是吞了块大秤砣。
“我算是明白当年筑基高修为何选择镇压了。”
张楚苦笑著,在认出这座孤城后,他便猜到了昔日孤无牙磕破头,苦苦哀求也得不到的答案。
“因为这里,是当日的张伯约与向小园並肩战斗,后来的龙伯神君和邀月神君相识的地方。
“任凭孤无牙如何卑躬屈膝,曲意逢迎,灵宗上下筑基高修无一人出头,这背后,又有没有那一位的意思?”
他下意识抬头想要望月,却抬头不见月,只有菰山湖倾天,石化巨蛇在视野里竖著劈开了天地。
突然,张楚呆愣了一下,恍惚间,眼前看到的不是一条千疮百孔,隨时可能崩解的石化巨蛇,而是,其势如天崩,决绝刚烈,拔地而起,欲要將天捅个大窟窿的五百年大虺。
昔日媧洲变,媧族乱灵洲,最后时刻,媧族大能以大法力崩断金桥脱离中天,衔尾巨蛇拖曳媧洲远去诸天寰宇。
那惊天动地的场面,举洲皆亡的惨烈,张楚也曾亲见。
想来,眼前的石化巨蛇,当是媧族大能崩断金桥布置的一部分。
只是不知当时哪位存在出手,令得巨蛇石化,在此地功败垂成。
於是才有眼前的媧洲碎片残留。
当明白这些,再看石化巨蛇,不將它当成某种雕塑、奇观,而是曾经惊动整个中天的大事件一环,在张楚眼中,它顿时就变化了模样。
像是活了过来,在不住地传递著赌上一洲生民的决绝与刚烈。
张楚忽然就明白了,什么是玉虺变!
或者说,悟得了属於他的玉虺变!
那,从来就不是什么一条蛇,在群山中跃起吞噬月华那么简单。
张楚收回目光,並没有马上去运功,去突破,而是取出令牌,唤出了庆忌。
四尺黄衣黄帽的小人出现后,左右一打眼,瑟瑟发抖,肉眼可见的惊慌与恐惧。
怎么不在灵宗?
这是什么鬼地方?
感觉好危险!
说好的灵宗內传信,事少离家近的呢————
它用湿漉漉的眼睛看著张楚,也就是不能人言,不然定是一声断喝:加钱!
张楚撕下一段布条,再次沾蛇血,给金满堂写了一段文字。
大意就是一个时辰后,在有最高角楼那处城墙集合,让他想办法通知其他人。
写完后,张楚隨手拋给庆忌,再一摆手,就想打发庆忌走人。
四尺小人迟疑再三,始终没敢出去。
张楚见状摸著下巴道:“你这一去,若是有什么意外的话————”
庆忌眼巴巴地看著,小手都已经伸出来了。
张楚后半句话才姍姍来迟:“————那我就回宗再买一只庆忌,叫你的名字,睡你的窝,玩你的收藏,打你的娃————如果你有娃的话。”
庆忌一溜烟地就走了,比往常还要快上三分。
不敢死,压根不敢死。
它转眼又跑了回来,带回来金满堂等人肯定的答覆,以及,一个消息。
孤城中,有活人在。
或者说,蛇人居然豢养著活人在城中。
这群蛇人,兴许有著当年在菰山上的经验,在人还能劳作的时候,他们驱使其劳作,但凡犯错或失去劳作能力,那便是两脚羊,蛇人爭抢的血食。
“孤无牙该死!”
张楚脑子一转,就明白这些活人的来歷,肯定与孤无牙有关。
他能將自身小菰山神神土与媧洲碎片深度绑定,从而神土崩,碎片出,將一切暴露出来。
这里,当有复杂布置。
这些沦陷入孤城的活人,很大可能就是孤无牙布置的一环。
张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回覆。
金满堂本也没有询问的意思,只是告知罢了。
在这蛇城之中,他们尚且自身难保,救出人来又如何,不过是让他们更快地遭了毒手。
张楚收敛了思绪,再次站在观星楼上,负手而立,眺望石化巨蛇。
一立,一看,就是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