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底没了睡意,问道:“阿水叔,咱们什么时候能靠岸?”
“马上进龙江了,估计……”阿水叔先张望了一眼,再用大拇指沾口水抬起来测了测风,確定道:“卯时吧,最多卯时二刻。”
“好嘞。”
张楚放心了,赶得上。
遂老老实实地坐下,看著小木船驶入龙江入海口,甚至能听到两岸隱约鸡鸣狗叫,整个世界都在甦醒。
本来不远的路途,因为骤变气象,乍起风雨,他们生生浮海半宿,眼看天都要亮了,才终於回来了。
卯时二刻,木船靠岸。
张楚付了银钱,再趁其不备抢走阿水叔私藏小鱼乾一枚,跳上了岸。
银钱自是前日从阿公怀里摸出羊倌钱袋子,展示给徐未央看时,顺手二一添作五来的。
还差一刻钟才到签运指示的时辰,
张楚也不著急,就这么嚼著小鱼乾,悠悠然地看著勤快的中年妇女、小媳妇儿、大姑娘们,抱著木盆脏衣,三三两两结伴到江边浣衣。
直到此刻,他才清醒地,有重返了人间般感受。
一宿际遇,奇妙至此,恍然如梦。
张楚这一看,就看出了妇女笑骂,小媳妇儿羞涩,大姑娘偷偷张望,甚至还有人招呼“臭弟凑近点看,她们不给,阿嫂给你看”。
在江边洗衣服时候,都是要挽起袖到肘、裤腿过膝,要不是张楚斯斯文文少年郎模样,
那就不是什么笑骂调笑了,洗衣服的棒槌能扔过来砸他一头包。
张楚哪敢过去,这不得被活吞了,赶忙別过头,往榕树下走了几步。
恰在这时,
一个老乞丐,双手血淋淋,怀里抱著羊皮袄子,正向著江滨挪去。
他不敢往妇女们浣衣地方凑,隔得远远地,吃力地用受伤的手要將羊皮袄子浸入江水清洗。
那处,
正是龙江北岸,以西百丈是白鷺洲,抬头可见,白鷺忽飞来,起降啄江鱼。
原来,
已是——卯时三刻,
机缘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