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路口,前方是叫黑鸣的谷地,这就算是真正离开歌德王国了。
正午的日光將地面炙烤得泛起白光。
四辆马车组成的车队,嘎吱嘎吱的车轮,驶入谷地一条歪歪扭扭的土路。
那位交换的次子叫杜克,蜷在第二辆车厢角落,手上的特製皮绳繫於钢环。
他清秀容貌,一路沉默,头顶標籤是灰色剑士,剑士学徒。
安德伍德负责赶这辆车,车旁是骑著马的雷克。
席尔瓦策马从第一辆马车旁骑回来,跟雷克匯报导:“前面二十里,有处背阴山丘,是今夜唯一合適的扎营点。”
他摸了摸额头汗水,“这鬼地方,到了晚上,有妖兽出没。到山丘安营扎寨,居高临下,比较安全。”
雷克问道:“什么类型的妖兽?”
席尔瓦回答道:“狗熊,狼之类的。”
雷克记下,回头望去。
第三辆马车,驾车的是罗巴派来的哑女,黑衣劲装,头上標籤是银色剑士。克莱拉坐在里面。
雷克昨天问过克莱拉,这哑女是不是她的血影契护卫。
克莱拉笑了下,说她实力强悍,不需要剑士护卫。
南特是坐在第四辆马车里,驾车的是审讯处带过来的马车夫。
被雷克叫过来帮忙的梅瑞扮作男装,灰褐皮甲,软帽束髮,那长条油布包裹从未离身,骑著马游弋在侧。
第一辆马车的车夫是大熊纳尔,他是梅瑞哥哥梅昂的髮小。
这纳尔两米高,肩宽似门板,步伐踏地有声,骇人的双刃战斧扛在肩上,宛如移动的堡垒。
傍晚,队伍抵达山丘。
山丘上,有风蚀岩柱群形成的天然屏障。
眾人迅速在岩柱环抱的山丘顶扎营。
几堆篝火噼啪作响,驱散著谷地夜间的寒意。
大家就著硬肉乾和烤热的饼,填充著轆轆飢肠。
雷克拿起自己的食物,走到南特和席尔瓦那处篝火旁坐下。
“席尔瓦,”他咬了一口饼,开口道,“再说说金荆城吧。越细越好。”
“金荆城,金荆自治省的第二大城。早些年,它可是首府。二十年前那场大战打完,圣光联邦心里发虚,怕咱们歌德王国缓过劲来第一刀就劈过去,赶紧把总督府和首府的名头,都迁到更靠里的银荆城去了。”
席尔瓦用匕首插一块肉乾,吞了下去,继续说道:“但真正镇守边境、手握金荆城军政大权的,还是同一个人霍华德,初阶制卡师中期的修为。在那边境线上,他的话,比总督府某些空头公文管用。”
他用匕首尖虚指了一下囚车方向:“车里那小子,就是霍华德的种。二十一年前,霍华德游歷到黑石城时留下的。他生母据说美貌异常,当年跟著霍华德回了金荆,但这孩子被留在黑石城,由不相干的人家养大。”
“后来,这小子自己想办法联繫上了亲爹,表了忠心,自愿潜伏下来当眼睛。”
席尔瓦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有意思的在后头。霍华德的原配妻子去年病死了。不出三个月,他就把这农女出身的情妇扶了正,宠爱非常。”
“你们想想,那位原本的嫡长子,如今该是什么滋味?他绝不会愿意这个突然冒出来、又极得父亲欢心的弟弟地回去。”
南特放下水囊,“所以,我们这次交换,表面符合战后签订的俘虏交换协议,实则可能牵涉对方家族內斗。霍华德顶著压力推动此事,而我们求取借款的金花银行,其重要股东之一正是已故原配的家族。一旦对方知道我们送还的是谁,借款之事,必定横生枝节。”
雷克微微皱眉,捕捉到一个关键:“交换俘虏既然有协议,二十年了,难道从没换过?”
席尔瓦喝口水:“协议是纸上的,血是流在地上的。队长,你年轻,可能感触不深。二十年前那场大战,边境两边,黑石城和金荆城,多少家庭父亲没了,儿子没了,兄弟没了?仇恨早就刻进骨头里了。官方可以签协议,但民心呢?”
他看向跳动的火焰,仿佛能看见往昔的硝烟,“二十年几乎没换过,不是不想换,是没人敢开这个头。我哥哥和父亲,就死在他们手上。”
“谁敢把好不容易抓到的仇敌的儿子送回去?別说黑石城的老百姓知道了会炸锅,就是男爵手下一些官员、边关上那些心里埋著丧亲之痛的將士,他们第一个不答应。这是要犯眾怒的。”
南特点头:“协议合乎规矩,但人心不讲规矩。这次交换必须秘密进行,金荆城那边也只允许我们最多九个人。他们也有压力,也怕消息走漏,刺激到他们那边同样满怀仇恨的军民。”
篝火旁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火苗舔舐木柴的声响,克莱拉则和她侍女回到马车內休息。
沉